【嘉德北京秋拍】龟开萍叶过心迹喜双清——溥儒《十二灵龟图册》

中

中国嘉德2024年11月23日约 6 分钟

Lot 2601

溥儒 1896-1963

十二灵龟图册

册页（十二开）设色纸本

20×13.5 cm. 约0.2平尺（每幅）

RMB: 3,500,000-4,500,000 (12)

题识：

（一）寒龟登败叶。司空曙诗，心畬。

（二）龟浮见绿池。李峤诗，心畬。

（三）龟上半欹莲。包佶诗，心畬。

（四）游龟带绿萍。许浑诗，心畬。

（五）龟泛绿萍开。周贺诗，心畬。

（六）游龟落石层。卢纶诗，心畬。

（七）莲响见龟浮。白居易诗，心畬。

（八）池晴龟出曝。司空曙诗，心畬。

（九）石静龟潜上。卢纶诗，心畬。

（十）龟行细草开。周贺诗，心畬。

（十一）龟开萍叶过。杜甫诗，心畬。

（十二）游龟上水苔。李端诗，心畬。

钤印：心畬画记（十二次）、岩栖（十二次）

龟开萍叶过心迹喜双清

古人以龟为“灵物”，将龟与龙、凤、麟并列为“四灵”，再加白虎，又称“五瑞”。两宋以前，对龟的崇拜至尊至深，汉代以“龟纽”为官印，唐代将虎符改为龟符，调兵遣将，北方边陲的都护府以龟林府命名。至两宋时，战前要行龟卜，求龟助，龟旗不倒，战无不胜。又用“龟年鹤算”以示寿数《史记•龟策列传》载：“能得名龟者，财物归之，家必大富至千万。”龟作为神兽瑞兽，拥有诸多吉祥寓意。

若论纸绢丹青，灵龟虽非常见于历代名手纸端，但亦不乏灵光闪现。五代北宋黄筌《写生珍禽图》以细致富丽的画风写珍奇花鸟，体现宫庭趣味，画幅中有两只神态各异的神龟，可以一睹宋人画龟的风采，即是以严格的写实手法，丝丝入扣，质感突出，神态与样貌栩栩如生。

五代十国黄筌《写生珍禽图》 41.5×70cm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宋金时画家张珪有《神龟图》，写神龟匍伏于临水河滩上，昂首吐云气，意在祥吉。神龟前肢短粗有力，后肢伸展，细长的尾巴略微上翘，眼圆亮，环视四方。四周一片牢旷田野并平坦沙滩，雾中现红日。此图构图简洁，设色古雅，画风近院体，为画家传世孤本。

金张珪《神龟图》 26×53.5cm( 画芯)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南宋有《蓼龟图》，绘溪水岸边，泥坡碎石，红蓼吐艳，野菊轻绽。老龟缓缓爬上坡岸，未及出水，便被蓼花上的小蜂吸引，驻足昂首仰望，后足仍浸于池中，其悠闲自在、与世无争的神态表露无遗。用笔兼工带写，红蓼、乌龟以中锋细笔勾描，小草、花蕊用小写意法，设色淡雅清秀。

南宋佚名《蓼龟图》 28.4×28cm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自元代以后，山水画科独领风骚，人物、花鸟渐居辅位，又因文化形态、意涵之改变，以龟为题材的作品更为少见。曾见华嵒《写生册》作龟图、蔡嘉有《神龟图》，一清雅可爱，一娴熟老劲，虽非时流，亦有可观之处。

清华嵒《写生册》之二 20.2×25.4cm（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清蔡嘉《神龟图》 108×38.5cm 旅顺博物馆藏

溥氏皇族贵胄，王公府第，家藏丰厚，自幼博览群书，更有机会饱览宫廷珍藏的唐宋名画。其性敏，亦通达，作画触类旁通，能发前人之所未发。此《十二灵龟图册》纸本设色，共一十二开，每开之上录唐代司空曙、李峤、包佶、许浑、卢纶、周贺、杜甫、李端九家诗人诗句，并以此句拟景造境，写灵龟十二景。

如首开“寒龟登败叶”出司空曙《奉和常舍人晚秋集贤院即事寄徐薛二侍郎》句，此句意萧寒，旧王孙取园中一角湖石并写枯枝，石下水边有败叶浮水，灵龟正爬行其上。此开用浅绛设色，用笔曲折波磔写枝枯叶残，营造出小园一角之“寒”，扣住原句。

又如“游龟带绿萍”一句，句出许浑《南亭与首公宴集》，此句兴悠闲，旧王孙不以线写水，只以圆笔圈绿萍，层叠错落布置，盖因此为静水，故不宜用线，因水静而凸显静谧闲适，紧扣句意。灵龟四肢伸开，划水穿萍而过，于绿萍间“带”出一道水路，特显轻巧自如。

再如“龟开萍叶过”一句，句出杜甫《屏迹三首》，此诗为杜甫《屏迹》组诗其三，为诗圣历经战乱漂泊之后于浣花溪畔结庐而居时所作，其诗不写苦难，但写闲适与淡泊，也写避世之下的无奈与心酸。杜甫是溥心畬内心最崇敬的唐代诗人，择句写其诗意特见用心。此开写浣花溪畔荷叶莲莲，灵龟游于荷间。此处写溪水，故当用线。画水转笔为波、折笔为浪，浣花溪水缓而静，悬肘动腕写平直线，如引绳蝉翼，表现溪水曲款。画中有莲有萍，旧王孙以笔圈出叶形，笔线漫开写经络，复以青绿染成，色不掩墨、墨不盖色，清雅古润，寓目怡神。莲叶下有龟游过，灵龟仰头出水，腿爪奋力划水，乃逆水前行之故。此开笔墨安排特具巧思，以动势反写幽静，画出诗圣溪边观景的闲适语境，颇耐赏玩。

余者数开亦各具精彩。画中之龟，或偃或仰，逍遥游曳之态。春水浮萍、铜钱草畔，芙蓉花下，芙渠吐蕊，茨菰丛中，秋蓼池边，残荷听雨，庭院之中，荒野之外，均有各式灵龟的踪迹。除了金钱龟、麝香龟、鹰嘴龟、甲鱼之外，还有珍稀的绿毛龟、蛇形龟。这些灵龟神情欢快，龟背质感突出，坚硬的龟壳，似乎可以敲击出声音来。

《十二灵龟图册》未署年款，观其风格、款书应为其自戒台归京至渡海之前这段时间所作。1932年3月，东三省沦陷，溥儒堂弟溥仪扶为伪满州国皇帝。溥儒拒不但任伪职，还写下《臣篇》一文痛斥溥仪“九庙不立，宗社不续”。盖因溥氏旷达，由青云至白身，他放下最大的物质，淡看风云。旧王孙追慕的是册中灵龟“曳尾于涂中”的快乐，如同庄子“逍遥游”中的神仙境界。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请示，庄子以乌龟为喻，不愿舍弃自由自在的生活而接受礼法的拘束，这与现实生活中的旧王孙有诸多神会之处。溥儒行事豁达洒脱，自号“羲皇上人”、“西山居士”，平日怡情养性，不涉仕途，很少过问世事，信奉“独与天地精神往来”的老庄哲学，颇有魏晋风度。此《十二灵龟图册》当是旧王孙自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