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喝酒，但不喝多，对身体是好事还是坏事？

▎药明 康德内容团队编辑 中国有句话叫“小酌怡情、大饮伤身”。大家都认可“酒喝多了有害健康”，但对于“每天小酌”是否有好处，却存在许多争议。 不少男性把喝酒当作爱好，即使没有应酬，平常在家吃饭也要“来一点助兴”。家人劝他们少喝时，他们就说：“我每次才喝不到2两，没事的，有人还天天喝点红酒养生呢。” 的确，在过去几十年里，“每天喝1-2杯红酒能软化血管”的说法一直广泛流传，因为某些研究观察到，在适度饮酒的人群中总死亡风险（尤其是心血管疾病的死亡风险）较低，于是人们普遍把每天1-2杯酒当成了普通人群的“安全饮酒量”。 然而这些研究没有考虑到的是， 不喝酒、适度喝酒和酗酒的人，他们的生活状况可能天差地别。 比如某些不喝酒的人可能本身身体不太好、不胜酒量，所以观察到的死亡风险反而比适度喝酒的人更高；酗酒的人可能是由于压力大才不得不大量喝酒、往往还会吸烟，所以死亡风险不只受到饮酒量的影响； 相比之下，适度喝酒的人可能本身身体没啥问题、压力也不大，才会经常“小酌一杯”，但同时其他生活方式更健康 。这些系统性差异都可能带来因果颠倒的结论。

图片来源：123RF 尤其在东亚人群中，肝脏里给酒精代谢产物乙醛“解毒”的关键酶——乙醛脱氢酶存在两种常见的遗传变异（ ALDH2 基因突变）， 携带突变的人对乙醛的“解毒能力”较弱（主要表现为喝酒后脸红）、倾向于喝得更少或不喝酒 。而且体内无法被有效清除的醛类还会损伤DNA，从而 加速衰老、诱发癌症 ；还有研究发现该基因突变会诱导内皮细胞功能障碍，从而 增加东亚人冠状动脉疾病的风险，即使少量饮酒也危险 。这一点也会导致上述研究结论产生偏差。 那如果在中国人群中进行类似的研究、并且考虑“喝酒脸红” 基因带来的影响，会是怎样的结论？ 2023 年11月，一项发布在《柳叶刀-公共卫生》（ The Lancet Public Health ）的 研究给出了答案。 这项研究表明 ， 喝酒（即使是少量喝酒）增加了中国男性整体死亡风险和罹患主要疾病的风险，而且并没有任何遗传学证据表明“适度喝酒可降低全因死亡和特定原因死亡（包括死于心血管疾病）的风险”。 50 万中国人研究：男性喝酒越多死亡风险越高，适度饮酒并无保护作用

研究人员纳入了中国慢性病前瞻性研究 （CKB）中近51.3万成人参与者的数据，中位随访时间12年，把参与者自我报告的喝酒情况分为4类： 1 ）现在常喝酒： 在过去的一年内大多数时候常喝酒（按饮酒量又分为 现在常适度喝酒 、 现在常大量喝酒 ）； 2）从不喝酒： 在过去一年没有喝酒，再之前也不怎么喝酒； 3）偶尔喝酒： 在过去一年偶尔喝酒，而且再之前也不怎么喝酒； 4）以前常喝酒（已戒酒）： 在过去一年内偶尔喝酒或不喝酒，但再之前大多数时候经常喝酒。
研究结果显示， 男性参与者中33.3%的人现在常喝酒，而女性这一占比仅为2.1% 。 现在常喝酒的参与者中，17.9%的人报告自己喝酒后会脸红。 不同饮酒习惯的人群有如下特点：

• 和偶尔喝酒、现在常喝酒的参与者相比， 从不喝酒和已戒酒的参与者年龄更大， 更有可能生活在农村地区，而且在研究开始前的 健康状况较差。
• 现在常适度喝酒（每周＜140 g）的参与者，教育程度和家庭收入水平最高。
• 现在常大量喝酒的参与者 更容易有吸烟的习惯，吃新鲜水果的频率较低。

调整各类影响因素的 传统观察分析 发现，在男性中，不管是 已戒酒 和 从不喝酒（饮酒频率和饮酒量都低） 的参与者， 还是现在常大量喝酒（饮酒频率和饮酒量都高） 的参与者，主要死因的死亡风险都高于 偶尔喝酒 和 现在常适度喝酒（饮酒频率或饮酒量适度） 的参与者。 这一点和开头提到的研究结论相似，也就是自我报告的饮酒频率和饮酒量与死亡风险呈“J”形或“U”形关联，两边高、中间低。 然而，在现在常喝酒的男性中 ，即使是较低的饮酒量范围内，主要死因 （除呼吸系统疾病外） 的死亡风险也会随饮酒量的升高而呈现上升趋势， 并没有证据表明“只要适度喝酒、不超过一定的量（安全阈值），就不会出现死亡风险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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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研究共有168050例参与者检测了基因分型。 接下来，研究人员 结合基因型与地理区域预测了这部分人的平均酒精摄入量 、并调整主要影响因素后，得出了更清晰的结论： 在根据基因型预测的平均酒精摄入量范围内，男性的死亡风险呈线性增加趋势。 也就是 与从不喝酒相比，只要喝了酒死亡风险就会升高，喝得越多风险越高， 并没有发现“只要适度喝酒、不超过一定的量（安全阈值），就对死亡风险有保护作用”。 其中，通过基因型预测的酒精摄入量 每增加100 g/周 ：

• 全因死亡风险增加7%；
• 肝脏疾病（如酒精性肝病和肝硬化）死亡风险增加31%；
• 与酒精摄入相关的癌症（如食道癌、肝癌、胃癌）死亡风险增加12%；
• 心血管疾病死亡风险增加15%；
• 中风死亡风险增加18%，高于缺血性心脏病（增加6%）。

其中，通过基因型预测的酒精摄入量与心梗和缺血性心脏病的死亡风险虽然呈正相关，但还没有达到统计学意义上的“显著关联”。不过，也 没有遗传证据表明“适度饮酒对缺血性心脏病的死亡风险有任何明显的保护作用” 。 更扎心的是，同样是携带“喝酒脸红”变异基因型的参与者，男性的全因和心血管疾病死亡风险比女性还要高。 总之，这项研究表明， 中国男性饮酒将增加全因死亡、心血管疾病、某些癌症和肝脏疾病的死亡风险， 且并无证据显示适度饮酒是有益的。 多项研究：即使少量饮酒，也可能增加癌症、心脑血管疾病、痴呆症风险

此前一项由日本东京大学和美国哈佛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研究人员发表的研究显示，即使少量或中度饮酒也会增加患癌症的风险，当饮酒量为零时，整体癌症风险最低。 2021年，一项由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领衔、发表在《柳叶刀-肿瘤学》 的全球大型研究 表明 ， 2020年有74万例新发癌症可归因于饮酒， 即便是适度饮酒（每天2杯左右），一年也导致了超过10万例新发癌症 。 2022年，一项发表在《美国医学会杂志》子刊 JAMA Network Open 的研究发现，即使 少量饮酒也会增加心血管疾病风险 ，包括高血压、冠心病、心梗、中风、心衰和房颤等；而且 随着饮酒量的增加，相关风险可能会呈指数级增长。 研究分析了英国生物样本库（UK biobank）超37万参与者的数据，发现从完全不喝酒到重度饮酒的参与者中，轻度饮酒（＜8.4 杯/周） 的人患心血管疾病的风险最低，但也 有更健康的生活方式 。 刨除这些影响因素后， 轻度饮酒对心血管健康的“保护作用”明显减少 。 研究人员表示， 人们误以为“轻度饮酒可以带来健康益处”，实际上可能是因为轻度饮酒的人坚持着更多健康的生活方式 。 当研究人员使用孟德尔随机化分析方法，通过遗传数据来分析其中关系时，发现：

• 当每周饮酒量 从0杯增加到7杯时 ，不同类型心血管疾病 风险增加得相对较小 ；
• 而当每周饮酒量 从7杯增加到14杯时 ， 风险增加得更多 ；
• 当每周饮酒21杯或更多时 ， 风险会特别高 。

图片来源：123RF 2022年，还有一项发表在《公共科学图书馆•医学》（ PLOS Medicine ）的研究显示， 即使少量喝酒也会对大脑健康产生不利影响，可能会增加痴呆症风险 。 研究人员对英国生物样本库中超2万名参与者的数据进行了分析，发现： 每周喝酒超过7个酒精单位 （1个酒精单位=8 g酒精，7个平均分配到每天也就是8 g/天），与大脑基底神经节中铁含量较高的标志物有关，而大脑中这一区域铁的积累 与认知功能下降，以及阿尔茨海默病等痴呆症、帕金森病风险升高有关。 要知道，每天8 g/天的饮酒量，其实远低于多项指南建议的上限（ 一般是建议女性酒精摄入量≤14 g/天，男性≤28 g/天），但没想到也足以危害大脑健康。 研究人员指出，之前还有研究发现， 即使是少量喝酒也会让大脑变小，与整体脑容量减少有关 。 对于 50 多岁 的人来说 ，如果从不喝酒转变为平均每天摄入1个酒精单位，其大脑相当于衰老了0.5岁；从1个酒精单位提升到2个单位，相当于大脑衰老了2岁；从2个单位增加到3个单位，相当于大脑衰老了3.5岁；从不喝酒到每天摄入4个酒精单位， 相当于大脑衰老了超过10岁。 生活中，一瓶酒的酒精含量大致可通过“容积（ml）×度数×0.8 g/ml”计算。以一瓶500 ml（约一斤）的40°白酒为例，里面约含有“500 ml×40%×0.8 g/ml=160 g”酒精。 这样算下来， 如果每天喝100 ml（约2两）40°白酒 ，就是32 g 酒精——别看2两酒不多，50多岁的人 经常这样喝，相当于上述研究中提到的“每天摄入4个酒精单位”，可能让大脑衰老10岁！ 世界心脏联盟（WHF）在 2022年 发表的简报中指出， 没有安全的饮酒剂量。即使喝少量的酒，长年累月也会改变生理功能，影响健康 。其中 对不同人群给出的建议是：

• 对于心血管疾病和其他慢性疾病的患者、孕妇或哺乳期妇女、以及儿童和年轻人，建议戒酒；
• 以往没有喝酒习惯的健康成年人，以后也别喝酒。

最后劝告大家，如果实在改不掉喝酒的习惯， 在其他方面要坚持健康的生活方式， 比如多运动、多吃新鲜蔬菜和水果、保持身材不发胖、不吸烟，可能有助于减弱这种危害 ；但无论如何， 滴酒不沾才是更好的选择。 为了身体健康、家庭和睦，放下你手里的酒杯吧。 另外，你可能还想看： 想戒酒，怎么控制酒瘾？ 睡前喝酒，是助眠还是毁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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