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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茕子致前任:我只是说错了一句话。
风
风茕子//约 10 分钟
杨亮在开车时无意中看到了钟亚菲,她还是那么高挑、靓丽,和闺蜜手挽着手在等红灯,有说有笑的。他还是爱着她。至少是有感情的。可是这个女人不能娶,她太蠢了,或者说太执着了。感情上的事,可能没有谁对谁错,总之错过了,再没有回头路。研究生毕业后,刚工作的杨亮就经人介绍认识了钟亚菲,她比想象中漂亮,穿一条翠绿色吊带长裙,头发挽成髻,插一支盈盈欲滴的玉钗。杨亮当时心下欢喜,相亲还能相到天仙,实属意外。而且钟亚菲自身条件也不错,高知家庭出身,她从欧洲留学回来,现在是服装设计师,在国内拿过奖的。她和朋友有一个自己的服装品牌,她有股份。杨亮自己是城乡结合部出身,对城里长大的女孩本身就高看一眼。他对钟亚菲哪哪都满意,甚至忽然自卑起来,这个女孩,能属于他么?从此开始了全方位追求,一面跪舔,一面孔雀展翅。钟亚菲刚开始淡淡的,后来倒也应约。但她说:“我没想过那么快结婚,我想恋爱多谈一段时间。”她说:“我觉得男人一结婚就变心,我需要多考察一段时间。”杨亮打趣道:“说得好像你结过婚似的,但男人和男人不一样的。”他们像普通情侣那样,吃饭、逛街、看电影、旅游,每天晚上打视频电话,相当甜蜜。这期间杨亮升职了,从普通员工升为产品经理,后来又升成总助。他们总经理有很多家公司,老总的心思铺得很开,所以总助其实就是代理老总的一切事务,基本上这家公司什么事都是他说了算。他的工作能力很强这是有目共睹的,钟亚菲也很欣赏他这一点。这时他们已经同居,虽然没结婚,但跟小两口也没什么区别。杨亮每天下班就早早回家,给钟亚菲做晚饭、刷碗、散步,幸福荡漾在生活的每一个小细节里,钟亚菲对他也是相当满意的。每周情侣俩都要回钟亚菲家里吃饭,钟父母拿他当半拉儿子看,就差改口叫爸妈了。有一天,杨亮的老总从深圳的公司回来,坐在车上不停地接电话,口吻很不耐烦。听只言片语,应该是在和某个女人吵架。老总年近50,有老婆有儿子,但仍旧喜欢拈花惹草,这又不知道招了什么烂桃花。杨亮在他接电话的空隙跟他汇报工作,讲到一半电话又响了。老总摁灭电话,极烦地对杨亮说:“你自己处理吧。”杨亮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王总,别的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没办法,他对老总就是这么舔,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是一个“天选奴才”。虽然百人之上一人之下,但是把王总舔好是自己的人生要义。以前王总很少说自己的私事,没想到那天心情败坏,就直说了:“深圳一个女的敲诈我200万。”王总本来半眯着眼睛,一听这话有点诧异,转脸看着他:“你怎么谈?”王总想了想,就把情况跟他说了。一个酒吧驻唱女,20多岁,两人的关系保持了一年左右,他不想再给她钱养着她了,她就索要200万,否则要闹到他老婆那儿去。“她哪儿值200万,最多10万块钱。”王总给他交了底。杨亮以因公出差的名义来到深圳,见了那个女孩,一股子风尘气。“你们的聊天记录我都看了,你已经涉嫌敲诈,而且按照法律规定算是金额巨大,只要报案等着你的就是3年以上有期徒刑,你还年轻,你希望有这样的黑历史吗?将来还会影响你的后代。”“狗腿子。”女孩说:“他就不怕我真把事情捅给他老婆?”“你捅嘛,他这又不犯法,但是捅了你就分文没有了,不捅的话给你5万块钱,再帮你把这个季度的房租交了,一共8万多。”他又以同龄人的姿态劝她好聚好散,未来大好。况且王总又不是什么娱乐明星,捅出来对他的事业也没有任何影响,至于他老婆那儿,大不了吵一架而已,他老婆都一把年纪了会因为这事和他闹翻吗?他怕和老婆闹翻吗?倒是女孩自己,要想一想拿8万多块钱换他和他老婆吵一架值不值得。女孩回去想了两天,居然想通了,让王总把8万多块钱打给她,从此老死不相往来。杨亮把事情处理得这么好,在王总的意料之外。从此信任度连滚带爬地翻番。不久王总又说,他在夜总会招惹了一个女孩,那女孩缠着他不放,要到公司来堵他。王总就是这样,明知道有些关系里,自己的身份不能说,但是他又年纪大了,怕不说吸引不了女孩子,就喜欢吹嘘自己的身家。一边吹嘘,一边不舍得花大钱,自然令小女孩们不爽。接二连三地帮他处理好了他这些私事,后来王总再遇到娇俏可人的小姑娘,都留杨亮的手机号,找他要通过杨亮。这样的话,就算他在家里睡觉也可以肆无忌惮地接电话。朋友问怎么个变法,她说杨亮神秘的电话特别多,经常有女的半夜里找他,他微信里也加了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而且他的饭局变多了,没有以前那么“老实”了。钟亚菲开始注意,越注意越觉得他有妖蛾子。杨亮说他天天在忙着给老总擦屁股,钟亚菲且信且疑,不屑一顾。如果你是靠工作能力坐上的总助位置,那还值得钦佩,如果你是靠给老总忙这些鬼事情博得的信任,那只能说明你和女人的交际能力很强啊。钟亚菲刚和他谈恋爱的时候,就有很多朋友说杨亮配不上她,那自己是怎么和他住到一起的?靠真诚的部分有多少,靠手段的部分又有多少?钟亚菲想想心里就不平坦。一天门口药店发短信来,通知积分快过期,现在可以去兑小礼物。想到杨亮也经常在那家药店买东西,钟亚菲就说把两个人的积分一起兑了。杨亮的积分比钟亚菲还多。钟亚菲随口问,能不能打单子出来?店员打了单子给她。杨亮的单子里,除了要送礼的保健品,居然还有一盒避孕套!她和杨亮在一起是不用套的,她吃长期避孕药,这盒套是怎么回事?钟亚菲怒不可遏,马上拍了照把那一项圈起来,发给杨亮。“别提了,给王总买的,有一次他在XX酒店说房间居然没套,让我买了给他送过去。”钟亚菲半晌没有回话,男人和男人的关系可以这样吗?上司和下属可以这样?这么没有边界感?杨亮被问懵了,他不知道钟亚菲打过电话,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王总看起来很生气,他捻了一下香烟里的爆珠,叼在嘴里,没点,乜斜地看他一眼,仿佛昨日的青年才俊此刻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然后他才甩开打火机的盖子,把香烟点上,徐徐地说:“连家里的事都处理不好。”杨亮明白了一点什么,但是又不敢全信。钟亚菲是这么没分寸的吗?王总说:“行了,晚上早点回去,把家里的事处理好。”杨亮退下了,一出公司他赶紧打电话给钟亚菲:“你给我们王总说什么了?”“这种事怎么能问呢?你用脑子想想,你这不是害我吗?”“出了这样的事,我难道不应该有知情权吗?再说他做都敢做,有什么不可承认的,我又不会去告诉他老婆。”“你呀,你呀……”杨亮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一瞬间忽然觉得钟亚菲愚不可及。想了想又问:“他承认了?”“承认得含含糊糊,我告诉你,你仍然摘不掉嫌疑啊,谁知道他是不是配合你撒谎。”“电话都打他那儿去了你还不信?再说你既然知道有这样的可能,你还有必要打那个电话吗?”杨亮回到家,两个人都黑着脸。杨亮不知道她在生气什么,明明生气的应该是自己。“有这样的事还让我怎么信任?再说你看看你最近,动不动就十一、二点才回来,有那么忙吗?你只是个助理,不是老总的朋友也不是他的亲戚,你有什么义务去帮他处理私生活?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知道他太多事对你终归不好,你是不明白还是在装傻?我是在帮你回归正途。而且你跟着他这样混,你能保证自己一点脏事不沾?”说完她还气愤地补了一句:“什么破上司,一个老淫棍。”她作为一个家属,还不是正式家属,居然在不打招呼也没吵架的情况下,一个电话就打给他老总,质问老总的私生活,完全不顾他的职业前途。这会儿她还有理了,还帮他回归正途,妈呀不要跟女人讲理,讲不赢的。王总不过是花心了点,对他有什么影响?给他升职加薪,上个月还跟他说今年年终奖给他按百分之零点五的股份发,这对于一个从小镇做题家而言是登天的待遇了。他不指望她对自己全方位的才干有什么欣赏,至少应该体恤他为人下属的不易。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要打电话去核实,也应该先跟自己吱一声吧?自己可以多提供一点证据,多跟她说点好话,不至于把事情弄得这么僵。“你们那个王总,说话好不客气,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出轨狂。”杨亮浑身的浊气在那一刻爆发,他脱口而出:“出轨有什么大不了的!”钟亚菲震惊地看着他,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能跟着王总时间长了,耳濡目染,真没觉得这是什么要命的事。可是这话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自己的疑点还没完全洗清,自己还尚在“考察”阶段,怎么能这么口不择言?况且钟亚菲能不顾后果地把电话打给王总,证明她是非常看重这事的,完了完了。他看着钟亚菲的眼神从吃惊变成失望,他知道一切都无可挽回了。钟亚菲一夜都没跟杨亮说话,第二天上班,杨亮收到她的微信:“分手吧。”杨亮拼命解释,他说那话不是那个意思,是见惯了很多大佬都这样。钟亚菲说所以你也认为忠诚不值一提?他说我对你绝对没有二心。她说你都能说出这话,谁知道以后呢?他说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去设想,你要这样设想你找不到一个理想国的。她说如果我一定要找一个理想国呢?以他的情商,本不是解决不好这个问题,可是他也冤枉,也有一肚子话要讲啊。王总坐在沙发上,坐得非常松散,他用很不经意的口吻说:“小杨呀,下面县里有一个项目你看你愿不愿意去带队?”那个项目他知道,都已经快烂尾了,王总曾经跟他透露过,那个项目黄了就把那一队人全开了。王总这是对他忌惮加失望,想招儿把他支走呢。他为他做了那么多,以为自己已经无人可以替代,没想到女朋友一个电话,他真成了他的眼中刺。从老总办公室出来,杨亮感觉地面如流沙,每一步都在向下塌陷。手机上钟亚菲还在发消息,说她几点搬家。杨亮恍恍惚惚地回复:“随便吧。”他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很想告诉她王总已经准备把他开了,这下她称心如意了吧?但是又知道发了也没用,她一定会说这样的领导跟着也没什么意思,还会说你看我说准了吧,你有他把柄不是好事。杨亮腔子里特别难受,钟亚菲明明是社会中人,但由于是搞艺术创作的,她又像一个社会绝缘体一样高洁,而且还希望他是社会绝缘体,这怎么可能呢?可是自己偏偏又喜欢她那份纯真和高洁,此题无解。晚上杨亮回去得很晚,钟亚菲果然把东西都搬走了。他离5年的考察期还差4个月。杨亮下县以后,果不其然项目黄了,他被婉辞。他又重新找了份工作,月薪低了四千多,想恨钟亚菲,又恨不起来,想起她还是会难过,觉得自己仍然爱着她。他尝试着再找个女朋友消磨一下时间,找了个温顺的,但身材长相个性样样平庸,远没有带钟亚菲出去时能令他熠熠生辉。他在努力忘掉她,忘掉这个不合适的女人,忘掉她秋水一样波光粼粼的眼睛,忘掉她一袭绿裙翩然欲仙的样子。他希望回忆不再富有缠绕性,希望接受每一件事物的规律。没想到时隔一年,开车时在街头看到她,心头还是一阵抽搐。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感到有点梦幻,甚至不敢相信他们曾经是那么相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