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打造一具能得“永生”的棺材，他们拔下数千只翠鸟羽毛

马王堆汉墓出土的“锦饰漆棺”。据湖南博物馆介绍，盖板和四壁饰铺绒绣和羽毛贴花绢，象征着顺利通达不死之仙境，羽化成仙。｜湖南博物馆

高贵的太夫人

这件棺木出土于长沙马王堆汉墓，据出土资料显示，棺椁主人是西汉长沙国丞相利苍之妻，名为“辛追”。

《汉书》记载，利苍生于公元前211年，比辛追大6岁。史料对利苍记述不详，普遍认为他追随刘邦统一全国，后被任命为长沙国丞相。

辛追带着刚满周岁的孩子同丈夫一起来到长沙，在此定居直到终年。此后三十多年，她一直过着贵妇的生活，一份详尽的菜单表明，她的餐桌上有多达89道菜品。

惠帝二年(前193)，利苍被封为侯，她也相应被封为夫人。但高后三年(前185)，不满三十岁的辛追就死了丈夫，儿子利豨继承侯位，她被封为太夫人。

湖南博物院今年5月发布的辛追夫人3D数字人形象。｜湖南博物馆

此时儿子只有十多岁，汉代以孝治天下，年轻的太夫人有着很大的权力——马王堆三座墓中，她的墓室是最大最深的。

湖南博物院原副院长傅举友在《马王堆汉墓》中介绍，这座墓穴修到了地下16米，有五层楼高。填满了琳琅满目的随葬品，包括精美绝伦的纺织品与漆器，还有各种帛书。

规格远超丈夫和儿子，他们都是三棺一椁，唯独辛追是四棺一椁，还用七鼎随葬，甚至超过了列侯规格。

在这四件棺椁中，一件用翠鸟羽毛打造的棺椁堪称“奢侈”。

牺牲翠鸟打造的棺椁

马王堆一号墓锦饰内棺，发掘出土后已经褪色。 | 湖南省博物馆

她要从生前就开始为自己准备。

翠鸟性子非常烈，与人接触后会进入高度应激状态，至今都没有实现规模养殖。这意味着，绝大部分翠羽只能来自野外。

《珠翠光华》一书提到翠羽的提取手法：“用小剪子剪下翠鸟脖子周围的羽毛，轻轻地用镊子把羽毛排列在图上粘料的底托上。翠鸟羽毛以翠蓝色雪青色为上品，颜色鲜亮。”

《宋史》曾记载“去年交趾(越南北部)献翠毛五百尾”，由此可见点翠由来以久，并且从古到今，翠羽基本都是附在翠鸟尸体上运输的。

用羽的淘汰比例也非常高。

据《首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记载，修复明代孝靖皇后的点翠凤冠，需200只翠鸟的软翠(翠茸)才能修复。而根据色泽筛选，每百只翠鸟只能选取5-6只为上品，材料淘汰比高达95%。

制作这样一具棺椁耗费的翠鸟数量可想而知。

成为装饰的翠鸟

但没等辛追花更多时间打造更奢侈的葬礼，死亡就突然降临。根据曾湖南医学院的解剖报告显示：辛追临死前24小时尚能从容进食，随后病发，死于心肌梗死。

然而历史上将翠鸟加工为艺术品的，并非只有辛追夫人。

1958年，专家在明代定陵孝靖皇后的棺椁中发现了一顶凤冠。为了修复这件凤冠，筛选翠鸟总数接近万只，数量之众超乎想象，这也是我国最后一次大规模使用活体翠鸟的文物修复活动。

孝靖皇后点翠嵌珠石金龙凤冠 | 故宫博物院

在纽约自然历史博物馆停放着一顶“清代点翠万工轿”，这顶轿子非金非银，而是用点翠技艺，将翠鸟背部亮丽的蓝色羽毛，镶嵌在轿身之上。根据面积计算，牺牲和淘汰的翠鸟恐达上万只。

清代点翠万工轿| American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

如今中国翠鸟有7属11种，全部列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 濒危物种红色名录。普通翠鸟和蓝翡翠是“三有保护动物”（国家保护的有益的或者有重要经济、科学研究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而白胸翡翠属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都不能随意捕杀。

这是艺术的幸运，也是翠鸟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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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Arvin

编辑：Arv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