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爱降级,年轻人的“性萧条”不是新鲜事
“性萧条”这个当代社会的隐秘危机,并不是中国人才有的新问题。
在2018年,《大西洋月刊》就发表了一篇极具洞察力的封面文章,首次从美国视角系统性地揭示了“性爱降级”这一全球性趋势。
看似矛盾的时代背景
此刻本该是性的黄金时代。
《大西洋月刊》的文章发布时,美国社会对非婚性行为的接受度达到历史新高,艾滋病新增病例创下新低。
避孕措施更加便利,女性可以免费获得避孕用品,紧急避孕药无需处方即可购买。
约会软件让寻找伴侣变得前所未有的容易,色情内容的获取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便捷。
然而,现实情况却恰恰相反。
数据揭示的事实
根据美国疾控中心的调查,从1991年到2017年,有过性经历的高中生比例从54%下降到40%。
更令人意外的是,这种下降趋势并不仅限于青少年。
圣地亚哥州立大学的心理学教授珍·特温格的研究显示,当今20多岁的年轻人与上一代人相比,没有性生活的比例高出了1.5倍。
15%的年轻人表示自成年以来一直没有性生活。
全球性现象
这种趋势并不局限于美国。
在荷兰,首次性行为的年龄中位数从2012年的17.1岁上升到2017年的18.6岁。
在日本,18至34岁的单身人士中,处子的比例从2005年的三分之一上升到2015年的43%。
英国、澳大利亚、芬兰等国也都观察到了类似的趋势。
多重原因分析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错综复杂,下面的关键点需要单独列举才能更好的继续后面的内容:
经济压力是最先被考虑的:高房价、教育成本和生活压力让年轻人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事业发展上。 数字时代的影响紧随其后:
社交媒体取代了面对面交往; 约会软件反而造成了选择困难; 网络娱乐分散了人们对亲密关系的注意力。
焦虑和抑郁的普遍增加; 对亲密关系的恐惧; 完美主义导致的犹豫不决。
独居生活方式的普及; 职业发展压力增大; 家庭观念的改变。
另一面
这种现象也并非完全负面。
研究者指出儿童性虐待率的下降、性别观念的进步、对个人选择的更多尊重,这些都是好的一面。
“性萧条”现象折射出的是更深层的社会问题还包括:经济发展与个人幸福感的脱节、科技进步带来的人际疏离、社会价值观的转型阵痛等等。
六年过去了,《大西洋月刊》的这篇报道依然具有强大的解释力。
中国的数据
2022年,北京大学与复旦大学联合开展的“中国人私生活质量调查”引发了广泛关注。(《三联生活周刊》文· 印柏同 / 王海燕,2022)
今年有媒体在回炉内容时,无意间隐去了2022年的年份,用“此前”、“近期”等字眼,让很多人都误以为这是最新2024年的数据,并把它与最新的经济趋势结合在一起解读。(《一条》《凤凰网》公众号,2024)
这份起步于2019年、数据来源于2015年前后、结案在2年前的调查显示(《不合时宜》播客访谈调查参与者透露的年份,2024),95后群体的亲密关系已经呈现出了一些新的特点,约有一半的95后每周有1-2次性生活,这一比例低于80后和90初;更值得注意的是,在有伴侣的年轻群体中,约14.6%的男性和10.1%的女性在过去一年没有性生活。
简单化的因果推论
最新再度讲述“性萧条”的文章,将中国年轻人亲密关系的改变简单归因于“太忙”、“没余力”,这种解释过于片面,特别是含“东亚”量非常高:
“东亚人都非常累,中国人很紧绷”
“尽管和日韩共享相似的东亚困境”
“在中国,或者说在东亚,性、爱、婚、育往往是一体的。”
实际上,这种变化反映了更深层的社会转型。
就像前面《大西洋月刊》提到的,年轻人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的多元化、个人发展需求与亲密关系的新平衡、科技发展带来的社交方式变革等等都是很关键因素。
因为语言原因和信息差的缘故,2018年的文章早就讲清楚的事情,很多人还在吃剩饭。
忽视积极面向
这些自媒体文章还过分强调“萧条”的负面含义,完全忽略了这种变化包含的积极意义。(虽然我最近对社会新闻的情绪也挺负面的)
在我看来,年轻人对亲密关系的思考更理性,而且个人边界意识也在提升,整体上对生活质量的追求更加多维度。
文化人和媒体人本就应该通过文字和影像营造基于事实的乌托邦,让同处一个社会中的同胞在认清现实的情况下仍然对未来抱有希望,而不是随着社会舆论的下沉势能,去放大情绪流量。
现代社会给年轻人和中年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我们要不要去理解各自面临的多重角色的压力,要不要尊重个人选择的多样性,要不要将真正的信息传播给更多的人,你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