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青花瓷器的呈色奥秘》之第三章-苏料青花的“晕散”特征(上)
《元代青花瓷器的呈色奥秘》之第三章-苏料青花的“晕散”特征(上)
陈逸民 陈莺
3、苏料青花的“晕散”特征
元青花瓷器和明早期青花瓷器的青花发色,由于其釉料和烧制情况的特殊性,会留下不少特殊的现象,这些特殊的现象有助于帮助我们鉴别元青花和明早期青花的真伪。
元青花瓷器和明代早期青花瓷器,因为都采用含钴的高铁低锰的苏来麻尼料,所以,都会有苏来麻尼青花料形成的基本特征,而“晕散”就是苏来麻尼料在瓷器上形成的最基本特征,可以这样说,采用苏来麻尼青花钴料,就一定有“晕散”现象。同时,苏料在青花瓷器上形成的其他特征,许多都和“晕散”的存在有关。所以,“晕散”现象,好比一把钥匙,是打开元青花瓷器和明早期青花瓷器真伪鉴定大门的钥匙。
什么是“晕散”?它在瓷器上以什么基本的外观形象出现?
所谓“晕散”,就是凝聚的青花钴料烧制后在釉下产生的一种青色发散现象。
“晕散”的基本情况如图3-1所示,这是一件北京故宫博物院所藏的元青花云龙纹梅瓶上的纹饰,其“晕散”现象清晰可见;类似的情况在明早期的瓷器上也经常出现,如图3-2上海博物馆所藏的永乐景德镇窑青花花卉纹碗上的晕散现象,也是十分明显。用通俗的语言来表述:“晕散”就像一点蓝墨水滴在宣纸上所产生的蓝色逐渐化开的形状。
3-2 上海博物馆永乐景德镇窑青花花卉纹上的晕散现象
和晕散这种特征相关联的就是随之而来的点晕、黑斑、串珠状凝聚、铁斑和锡光等苏来麻尼青花钴料所产生的一系列特殊现象。
“晕散”因其色块形状的不同而分成圆状晕散(图3-3伊朗元青花凤翅上的圆状晕散)、条状晕散(图3-4伊朗元青花凤鸟类翅上的条状晕散)和块状晕散(图3-5南京博物院永乐一束莲纹盘盘心花上的块状晕散)。当然,这些晕散的不同形状自身也不是千篇一律的,并且,它们之间可能也存在相互关联和不同变化。
3-5南京博物院永乐一束莲纹盘盘心花上的块状晕散
产生“晕散”的表面原因有两个,一是和苏来麻尼料的陶冶精度有关,二是和苏来麻尼料青花纹饰的画意有关。
苏来麻尼料在使用前,如果陶冶不精,其颗粒大小很不均匀,粗的粗,细的细,当画工用笔蘸着苏来麻尼青花钴料在瓷器坯体上作画时,其中粗大的苏来麻尼青花钴料,就会阻滞在纹饰内,形成点状、条状或块状凝聚,烧制后就形成“晕散”现象。仔细观察上述三图中不同形状的晕散,还应该可以清楚地看出,“晕散”的形成,不仅和苏料的陶冶精度有关,也和苏料青花在纹饰中的画意有关。因为,画工用笔的轻重,会在青花色泽上留下明显的痕迹。当蘸着苏来麻尼青花钴料的画笔在瓷坯上运笔行走时,凡发生用笔过重、用笔停顿、用笔来回和用笔重叠的现象,都会在这些地方留下重复的青花钴料,也就是出现青花色料的凝聚,这些凝聚的青花钴料在烧制过程中,也都会产生晕散现象。
图3-3伊朗元青花凤翅上的晕散是运笔过重形成的圆状晕散,图3-4伊朗元青花凤鸟类翅上的晕散是运笔来回形成的条状晕散,图示3-5南京博物院永乐一束莲纹盘盘心花上的晕散是运笔重叠形成的块状晕散。运笔方式虽然不同,但造成青花色料的凝聚却是相同的。
元和明早期不同时期的青花瓷器,其青花晕散的情况也不尽相同。一般说来,永乐和宣德时期的青花发色,“晕散”现象最为突出,不过,由于明代苏料的淘治程度大大好于元代,苏料的某些特征比如“串珠”现象就不如元青花那样显著。
英国的哈里·加纳先生在分析“大维德青花瓶制造之时和宣德帝掌权之前的百年间,青花瓷器之间绘画风格的变化”时说:“钴料较浓处青花呈一种淡黑色。淡黑料色透入釉骨,产生了一种‘晕散’的效果。有时,人们会发现在纹饰轮廓线凹下地方常常出现黑斑点。釉挂得很厚,呈浅蓝色,瓷器表面有轻微的凹凸不平,质地如同桔皮一般。”这位英国作者把“晕散”在瓷器上出现的区域、晕散的颜色,以及晕散和黑斑、下凹的关系,作了比较明确的描述,这对我们理解“晕散”这个特征有所帮助。同时他还对晕散瓷器的大致年代作了一番描述,即元和明宣德间。难能可贵的是,他还对后世仿品中的“晕散”现象作了分析,他认为:“早期的青花瓷器,特别是十五世纪的青花瓷器在十八世纪被大量仿造,那时甚至尝试摹仿诸如‘晕散’效果等本属于技术上的缺陷,青花的不同呈色以及纹样轮廓边缘上的斑点亦被摹仿。真有几件如此的标明万历时期的仿造品,但很少有赝品能骗人眼目。真正的‘晕散’效果甚难获得,斑点是故意地渲染,而并非象早期那样偶尔得之。”他的这段描述,对于读者理解晕散现象的真伪应该有所帮助。
总的来说,哈里·加纳先生对晕散的说法大致不错。不过,并不是所有这段时期的青花瓷器都有“晕散”,关键还是要看它使用的什么青花料。
我们再来看看我国的学者对“晕散”特征的描述。
耿宝昌先生认为,永乐瓷器“在线条的纹理中常有钴铁的结晶斑点,呈星状点滴晕散”。
马希桂先生认为:“青花色泽浓重艳丽,有晕散现象,釉面有铁锈斑式黑色斑点,浓处用手抚摸时,给人以高低不平之感,这就是使用苏泥渤青料所特有的呈色效果,形成了元青花瓷独特的风格。”
王莉英先生在论述洪武青花瓷器时认为:“用小笔饱蘸或浓或淡的‘苏麻离青’料水,线描搨染出纹样,深浅蓝色相间,匀挺的线条上时有黑蓝色晕散点,别有韵味。”
故宫博物院的冯小琦先生认为:“永乐时期青花瓷器大多使用进口青料‘苏麻离青’,青花呈色浓艳,釉面纹饰有自然形成的结晶斑点,并有锡光,所绘纹饰有晕散现象。”
我国学者对苏来麻尼青花钴料形成的晕散现象,大多到此为至,仅涉及晕散的表面呈色特征和晕散的点状现象,而没有更多的涉及形成机理的论述,这可能和这些学者的文化背景和文化结构有关。但是,他们也都把晕散和苏料青花的其他特征和晕散放在一起讨论,比如,黑斑、铁锈和凹凸不平等,说明这些学者已经敏感地觉察到这些特征之间的内在联系。
在了解了中外学者对“晕散”现象的基本描述后,我们再来观察元和明早期青花瓷器,从第一性的实物结合第二性的观点展开讨论。
3-7江西省博物馆元青花梅瓶
元代的青花瓷器,有的“晕散”现象特别突出,如图3-6所示的伊朗国家博物馆所藏的元青花缠枝牡丹纹梅瓶;有的“晕散”现象并不显著,如图3-7所示的江西省博物馆所藏的元青花龙纹玉壶春瓶。这种不同的晕散现象,可能和苏来麻尼料配比使用的情况有关,也就是说,元代陶工在用苏来麻尼料配制青花钴料时,会视这种青花色料货源的情况而决定苏来麻尼料加入的数量。不同量的苏来麻尼料配制出的青花钴料,其烧制后的青花发色会有不同的“晕散”现象。哈里·加纳先生断言,“早期的青花瓷器,青花稍带点黑色,蓝里有黑色斑点,线条有晕散现象,通常罩以很厚的浅青色釉。”从我们介绍的元青花瓷器看,并不都是如此,这可能和哈里·加纳先生收集资料有限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