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青花瓷器的呈色奥秘》之第三章-晕散(下)
《元代青花瓷器的呈色奥秘》之第三章-晕散(下)
陈逸民 陈莺
明洪武时期的青花瓷器的发色如图3-8所示。从图上可以看出,洪武青花瓷器的“晕散”介于元青花瓷器两种不同程度的“晕散”之间。有一部分元青花研究者认为,洪武时期,青花瓷器的发色和元代的青花瓷器截然不同,其实,这是误解。只要读过耿宝昌先生的《明清瓷器鉴定》一书,就可以知道,该书的第一章,讨论的就是明洪武瓷器对元瓷的继承问题;同时,只要到过景德镇考古研究所的学者,也一定知道,出土的明洪武青花瓷器,无论从器型、纹饰和青花的发色上,都可以看出和元青花瓷器的承继关系。本书图2所示的洪武青花石榴花纹盘,就是一件出自该所的发掘品,如果不注明出处,完全可以认为它是一件元代的青花瓷器。
3-10永乐景德镇窑青花花卉纹碗
永乐和宣德两朝的青花瓷器都有浓郁的晕散现象,过去常有永、宣不分的说法。图3-9永乐景德镇窑青花花卉纹碗和图3-10明宣德青花花卉纹高足碗,其青花的发色和晕散现象,的确十分相似,而这两件藏品对于认识苏来麻尼料所产生的晕散现象,应该有很大的帮助。
苏来麻尼料产生这种青花晕散现象的机理又是什么呢?
从图3-1至图3-10中读者可以看到,凡是有“晕散”现象的青花瓷器,其晕散处都是青料凝聚之处,也就是说,青花色泽的浓度取决于绘彩时色料聚集的程度,青花色料聚集越密,青花发色就越浓,这个表面现象的实质是呈色剂中集聚了较多三氧化二铁、氧化钴等强呈色材料。在这些呈色剂的综合作用下,青花烧制后的发色呈现从蓝、褐和黑的趋势排列,这个现象和呈色剂的含量成正比。
表面的物理现象告诉我们,只有在高聚集区的色料烧出的青花才会出现晕散现象。而青花色彩晕散的物化原因却是和三个因素有关:一是色料本身SiO2、Al2O3含量很低,甚至没有;二是由于釉是高钙釉,高温下粘度小,粘度随温度的变化大,釉本身容易流散,所也增加色彩晕散的效果;三是窑炉的烧制温度,过烧会因为色料在釉中的大量扩散形成晕散现象。
众所周知,陶瓷表面的釉为玻璃态物质,而玻璃态物质在相变时,即由固态转变为液态时,并没有固定的温度点,而是在一定的温度范围内进行的。因为没有临界点,所以,釉从开始熔化到完全熔融,再到发生流釉,到釉的流淌,是在一个温度不断升高的过程中进行的。
如果色料中SiO2、Al2O3含量高,则色料的熔融温度就高,在釉熔融和流淌时,色料还不呈液相,所以晕散现象就不会或很少发生,反之,则晕散现象就容易发生;釉中的CaO是熔化剂,因为元和明早期所用的青花器都是高钙釉,含较多的CaO,氧化钙不仅可以降低青花料的熔融温度,也能降低釉的粘度,使釉容易流散,从而增加色彩的晕散;而较高的烧窑温度,在色料和釉料组成相等的条件下,就能使釉的流淌更为便捷,从而带动色彩的扩散,形成晕散现象。由此可见,窑温太高而产生的过烧会使青花色料在釉中的大量扩散形成晕散现象,如果个别区域青花色料堆积过多,更会形成褐色或黑色斑点,即产生与晕散相关的苏来麻尼的其他特征:黑斑、铁斑等等。从以上所说的元青花瓷器产生的晕散现象的物化机理,读者也可以触类旁通地理解元青花瓷器的呈色机理。元代青花瓷的色彩有三种情况:多数是青翠沉着为正烧产品;二是靛青泛紫扬艳,为过烧所致;三是青蓝偏灰,多是欠烧而成;在还原焰中在Fe 浓度不太高的情况下,使釉色着成绿色,如果局部聚集浓度高了则会变成褐色甚至呈黑色,即形成Fe (二价铁离子)的着色和 Fe(二价铁离子)、Fe(三价铁离子)的复合着色;正烧时主要是CoO的着色一般翠青色,欠烧时由于钴料未在釉中散开和溶解在釉中的量少故呈现带灰的青蓝色;
从表面的物理现象,到形成晕散的物化机理,都说明,元和明早期青花瓷器的“晕散”特征,决定于色料和釉料的化学组成、集聚程度,决定于氧化钙熔剂的含量,决定于窑炉的烧制温度。
不过,升温速度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既然玻璃态物质的熔融和流淌不在一个固定的临界点上,那么,升温太快,熔融时还未使色料有足够的时间扩散,即还来不及发生晕散,烧窑温度就到达最高点而开始保温,将使晕散现象被中止;只有在合适的升温速度下,给熔融和流淌留有足够的时间,青花料才能充分扩散从而形成晕散。
3-16江西省景德镇考古研究所藏宣德青花花口碟耳杯
为了让读者对晕散现象有比较全面的认识,我们再提供几张图片,在这些图片中,元青花和明早期青花瓷器的晕散有不同的表现,它们还和本书将要讨论的其他一些苏料青花钴料的特征相互关联。图3-11是安徽省博物馆展出的青花人物纹玉壶春瓶,图3-12是江西省博物馆藏元青花松竹梅纹长颈瓶,图3-13是香港艺术博物馆藏缠枝莲纹碗,图3-14是故宫博物院藏元青花凤穿牡丹纹执壶,图3-15是永乐景德镇窑青花折枝花果纹碗,图3-16是江西省景德镇考古研究所藏宣德青花花口碟耳杯。这六张苏料青花瓷器的图片,可以进一步加深读者对“晕散”这种特征的认识。
读者也许要问,既然晕散和青花色料的凝聚有关,那么,为什么蓝地白花的元和明早期瓷器上很少出现晕散现象呢?图3-17是江西省景德镇考古研究所藏明宣德蓝地白花萱草纹盘,在以蓝为底色的盘面上,果然不见晕散现象。其中原因,一个可能是蓝地白花的元和明早期瓷器,也许并不是采用高铁低锰的钴料;但是更为可能的是,这种瓷器依然采用高铁低锰的钴料,只是在涂抹蓝地时,青花色料被稀释了,因为只有稀释的色料才能在瓷坯上随意挥洒,而稀释的青花色料不容易造成凝聚,因而这类蓝地白花的瓷器较少出现晕散现象。不过,也并非所有的元和明早期的蓝地白花瓷器都没有晕散现象,图3-18是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元青花飞凤麒麟纹盘,盘心是典型的蓝地白花装饰,在地色中,如果青花色料陶冶不精,大量粗颗粒的存在,也可以发现晕散现象。一般来说,把这种蓝地白花瓷器上的“晕散”现象,称之为“渗蓝”。图3-19是上海博物馆藏元青花大盘,其盘沿部分为蓝地白花,地色中可见明显的“渗蓝”现象。
把握元青花和明早期青花瓷器的“晕散”特征,理解形成“晕散”特征的物化机理,对于掌握“晕散”现象的外在形状和内在本质,对于理解由此派生的其他微观特征都有十分重要的帮助,从而便于读者真正认识元青花和明早期青花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