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风格实际上是个人的毛病
王路在隐身约 6 分钟问：嗯，这周有个工作讨论，我觉得跟这个情况有点类似：我们提供IT服务给客户，是固定价格，引入AI的成本是我们乙方出，在客户没有主动提需求的情况下，我们有没有义务告知客户会使用AI提供部分服务？在这个例子里，买谁的服务对客户来说差别并不太大。我也不是说读者是您的客户的意思，但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是冲着看您来的。[呲牙]
答：这个看客户的要求吧，您那个跟我发文章不同的地方在于，读者并不向我付钱，我不是读者的乙方/::D
问：是的，我理解这一点。[呲牙]
答：其实我经常发AI的东西也会让部分读者取关。但这没有关系，因为我发阿毘达磨的文章，也会让不少读者取关。实际上，AI很多时候类似工具，就是别人用同样的AI产品，并不能出类似的结果。
问：哈哈哈哈笑死了，可能读者关注您的原因比较分散。[捂脸]
答：就像我们买可乐，但可乐公司并不会把配方告诉消费者。这个例子可能偏极端了，我想强调的是，我用AI生成的文章，其中也有我的劳动，否则我是不会把它放出来的。
问：这点我非常理解，确实就是工具。但实话说，我判断的AI生成内容，可能不会太认真读。（您发的我会看，因为我知道您生成的过程）相比AI生成的内容本身，我更喜欢看您是怎么让它生成的。
答：是的，我偶尔也会分享，但读者真的对那些不怎么感兴趣。那种甚至没有直接让AI生成的阅读量高。
问：那这个偏好可能有点小众。
答：/::D跟我一样，我也对怎样生成的更感兴趣。
问：是的，我觉得这是很关键的内容，大部分人都会感兴趣，看来我不了解受众。[捂脸]刚才零零碎碎想了一些发给自己，转给您看看。（我觉得这可以上升到一个严肃的哲学问题，是什么让一个人区别于其他人？这个人用AI生成的内容，更属于这个人还是AI？如果用真实的对话数据长期训练一个AI，这个AI是属于对话中的那个人吗？……）
答：我觉得有些时候可以区分，有些内容可以区分。这么说吧，我想写AI写不出来的内容，很容易做到，但不见得我的所有内容AI都写不出来，而且，执着于让自己写的内容区别于AI没有必要。甚至于区别于他人在很多时候都没有必要。
问：是的，比如上面那个送快递，您说这个写不出来不那么重要。
答：如果我们告诉小朋友一道数学题的解法，或者一个关于客观世界的知识，完全没必要令我们说的内容区别于他人。
问：这是我分别心太重了吗？太执着于不同的“我”了。
答：重要的是，告诉别人的东西对别人有没有帮助，而不是在多大程度上打着自己的烙印。
问：有道理，可能职业太规训人了。在我们的场景下，会刻意追求不同，追求区别。如果我们讲得没有区别，客户就不会买我们了。
答：各个领域的创作者都会追求个人风格。但个人风格实际上是个人的毛病，或者说，是个人无法摆脱掉的影响。所以佛教上说，如果我们讲佛法，讲得对，那就不是我们讲的，是佛讲的。只有讲得不对的地方才是我们讲的。讲佛法的人，只有讲的不是佛法的那部分，才有可能是他个人的（其实也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影响过他的很多人的），而属于真正佛法的那部分，绝对不可能有一丝一毫是他自己的东西。
问：[捂脸]嗯，我的角度不是自己的烙印，是“人”的烙印。包括上面的问题，我其实想强调人本身的价值和意义，也许这也不必要，在您看来都一样，没有区别。
答：人本身的价值和意义，就在于他的局限，在于人类的瑕疵和弱点，但这也是人类最可贵的地方。
问：如果我们认同这个观点，从这个角度来看确实没有区别，这样看来似乎真的天下大同了。好。如果这是人类最可贵的地方，我们要捍卫吗？还是说无所谓，自有因果。
答：不可能所有人都认同这个观点的。比如我，我在理论上非常认同，但在实践上也不可能做到，我不可能写文章没有我的风格。更何况很多人在理论上都不会认同这一点。
问：我是在理论上认同的，实践也做不到，或者会遇到上面提到的困惑。
答：不需要捍卫啊。一个小朋友学书法，如果不临帖的话，肯定很丑。所有不临帖的人，可能都觉得自己的字有自己的风格，但那不叫风格，叫辨识度，因为那是一种丑的可辨识，不是好的。临帖就是努力扔掉自己的东西，去学习别人，其实也不是学习具体的人，而是学习探索某些规律，但你不可能完全扔掉你所受的影响，时代的影响、环境的影响，等等，那种扔不掉的东西，在最后，就会慢慢被称为风格。
问：[捂脸]这也是最近我看佛法的困惑。遇到不好的事情，以前我可能气死了一定得反击，现在我只觉得对方可怜，非常同情，我甚至不想为自己争取了。
答：这是很好的转变和认识，我不太能做得到，但我知道这是对的。
问：好像懂了，不用纠结，自然就有风格，就像人本来就有价值，风格可能会变，但不会失去，因为根本没法扔掉这些，这是规律，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答：风格会改变，但不会不存在，改变也不是完完全全的改变，就像人身体的细胞更替，不会一瞬间全部换了，也像人的相貌变化。
问：这点完全没有疑问，不纠结这个问题了，我认同您的这个观点，标注不标注没那么重要。不管怎样都会保有个人风格。“不想为自己争取了”，“同情做不好事情的人”，这是对的？我以为快没血性了。
答：要看具体的事情。同情本身是没有错的，但同情一个赌徒，不代表就应该借钱给他赌博。我们以为的“血性”，很多时候是糟糕的东西。至少其中包含着很糟糕的东西。
问：“血性是包含着糟糕的东西”，这个我要想一想，很多时候可能是为了在竞争或博弈中自保。（这也是基于有区别而言的，如果天下大同就没这个问题[捂脸]
答：这是佛教的观点，但它是一种理想，理想和现实总是有距离。
问：或者这么说，在资源有限的前提下，没有血性意味着直接向系统自我献祭了。
答：也可以假装有血性，或者有脾气/:,@P
问：哈哈哈是这样啊，工作中我偶尔会演脾气暴躁强势。[捂脸]
答：/::D
（问=于晓南；答=王路）
题外话：
最近每天都要反复回复：这是不是AI写的？我看一个观点、一篇文章，根本不在意它是人写的还是AI写的。看观点，只看它对不对，看文章，只看它好不好。九方皋相马，不关注马是公的母的，只看马能不能跑。你不去看马能不能跑，只在乎是公马母马，有什么意思呢？生怕情多累名马吗？
目前的AI对文学的理解确实比我差很远，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是人类写出那样的文章让我看，是需要付我钱的，但是我要付给AI公司钱，去看AI写出那样的文章。
我对文学的理解不重要。就像走路渴了，不需要买依云，农夫山泉就够了。就像我擅长阿毗达磨，但我也明白，99%的佛教徒并不需要阿毗达磨，也不太可能掌握阿毗达磨。我不能因为自己擅长什么，就认为什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