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路在隐身

一个法师的学术梦

智学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段英文发呆。这是一篇讲唯识学的论文摘要,他托隔壁寺院一个在读研究生帮忙翻译的。等了一个星期才等来回复:"师父,这段太专业了,我也翻不好,要不您去问问别人?"

但他还是把这篇论文打印出来,和其他十几篇一起,装订成一本厚厚的"研究资料"。虽然英文部分他一个字也看不懂,但只要拿在手里,就觉得离学术殿堂更近了一步。

朋友圈是他展示学术生活的地方。

【今日读到日本中村元先生论文,对唯识学有精辟见解...】下面是一张模糊的日文复印件。

【最近在整理藏传佛教文献,颇有心得...】配图是一堆堆得很高的书。

点赞的大多是皈依的居士。"师父好用功",他们在评论里这样说。每到这时,智学总要谦虚地回复:"惭愧,还在学习。"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看到《佛学研究》要办一期专刊。他连夜写了一篇文章,让人帮着改了改,寄了过去。两个月后收到回复,说是"理论建构不足,文献引用待规范"。

但他已经很满意了。在朋友圈里,他写道:【感谢编辑老师的指导,虽未被录用,但能得到专业意见已是莫大进步...】

一年后,智学终于等到机会。某大学举办佛教现代化研讨会,他提前两个月就报了名。主办方可能看他是出家人,安排了一个张贴论文的名额。

会议当天一早,他就到了会场。一进门就听到激烈的讨论声。

"XX派那套早就过时了,现在搞现象学解读才是主流。"

"现象学?你读过胡塞尔原著吗?"

"原著怎么了?某某不也是这么解读的。"

"某某?呵呵,他那篇文章的关键引文都理解错了..."

智学站在后面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学者们说话这么直接。

主会场里,一位年轻学者正在做报告。PPT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引文,他操着一口流利的日语念参考书目。台下几位老教授不时点头。

茶歇时间,一位学者被簇拥着走出会场。"晚上有空吗?"一位老教授问,"正好我那还有瓶好酒。"

智学看得入神,连自己的论文贴在哪个墙角都忘了问。晚上回到寺院,他在朋友圈写道:【今日与诸多专家学者共论佛法,深感学术研究之严谨...】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智学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种佛学会议上。有时是小型研讨会,有时是新书发布,只要在可以报名的范围内,他都要去凑个热闹。

渐渐地,他发现学术圈里有着微妙的关系网。比如那个从日本留学回来的年轻博士,一直跟随在W教授身边。每次发言都要提到W教授的观点,发表文章也总在W教授主编的期刊上。而与W教授理论对立的L教授,则有另一群追随者,说话行文都带着L教授的风格。

一次会后闲聊,他听到有人议论:"Y教授的门生都不错,一个个都在重点高校挂了职。"

"可不是,"旁边人笑道,"那是Y教授。"

智学听得心里痒痒。他开始在文章里大量引用某些"大师"的观点,希望能引起注意。可惜石沉大海。

有一天,他看到自己崇拜的K教授要来本地讲学。他特意带了一摞打印的论文,想请教授指点。但在会场外等了半天,只见K教授匆匆走过,身边围着一圈人,说说笑笑地上了一辆车走了。

晚上他在朋友圈发文:【今日得闻K教授演讲,其对禅宗公案的诠释,可谓别开生面,发人深省...】下面是一张演讲现场的模糊照片。

"您真是太用功了,"一位居士在下面评论,"文章写得真好。"

智学回复:"惭愧,还需要多向专家请教。"

转眼又是一场研讨会。这次他听说有个课题项目要公布,特意早早就去了……

智学似懂非懂。他只知道自己又写了一篇论文,这次还特意请教了一位在读博士,帮忙加了不少洋文引用。虽然那些引文他一个字也看不懂,但看着很有学术范。

散会时,他看到几位年轻学者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今晚去哪吃?"

"老地方?"

智学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离他很远,却又似乎很近。远的是那些看不懂的洋文和听不明白的理论,近的是这些人的背影,就在眼前,却永远都追不上。

回到寺院,他又开始写文章。也许下一篇就能发表,下一次就能被人看到。

而此刻,在城市某个角落的日式居酒屋里,几位年轻学者正边喝清酒边聊天。话题从新出版的论文集,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明年的教职名额。

没人记得今天那个总爱举手提问的出家人。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也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

一旦知道文学天赋的代价,你就根本不想要这破玩意儿

秒睡的人,在误导你

王路:不要跟聪明人学技巧

王路:斜杠、天赋与领域

王路:天赋是什么?

坐过那么多次飞机,这些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为什么有些乒乓球高手会退出世界排名?

她在桂雨中入定

厦门夜雨红旗袍

个人风格实际上是个人的毛病

严肃文学完蛋了,99%的小说家即将失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