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青花瓷器的呈色奥秘》第八章-下凹和天坑（3）

《元代青花瓷器的呈色奥秘》第八章-下凹和天坑（3）

陈逸民  陈莺

在这种依存和关联之中，还会产生一个更为特殊的现象，这就是我们称之为“天坑”的表面缺陷。

在开封会议上，我们把这种缺陷称为“山口”，但“天坑”更形象，更易记，也更能体现它的偶然性和稀有性。现在，我们尝试把只有使用苏来麻尼青花料才能出现的这种瓷器釉面下的缺陷，命名为“天坑”。

“天坑”是苏来麻尼青花料所形成的瓷器釉面下的缺陷，它解于胎、釉之间，用手抚之，能明显感到这种缺陷能使釉面微微突起，但却没有破坏釉面的光滑，釉面的玻质层仍然完整如故。图8-8、图8-9和图8-10都是在放大镜下拍摄的“天坑”显微图，三张图把不同形状不同变化的“天坑”呈现在元青花爱好者面前。

8-10

在图8-8上，青花浓艳处，三氧化二铁已经被全部还原成铁。由图可知，这种被还原的铁，是由胎往外生成的，薄薄的一层，紧紧地复盖在青花上，在这层薄薄的铁质层中，有数个小孔，其中右下面的一个最大。小孔基本呈圆形，从图中最大的小孔可以看出，其孔往上突起，就象火山爆发一样，气体由下而上喷出。在红颜色的“天坑”两字上方，有一个小孔也有类似的情况。这两例是最为理想状态的“天坑”，其形成机理有它的特殊性。

图8-9是另一张“天坑”放大图。图右下方有接连排着的三个天坑，中间一个最为规整，和图8-8的天坑相类似。而上、下两个天坑都象尚未撕裂的口子，有的将要破洞，有的已经破洞。而整个青花浓艳处的铁质层也不如图8-8那样平整，皺褶不平。显然，这样的天坑其形成机理和图8-8的形成机理略有差异。

图8-10的天坑更有意思，红色“天坑”两字的右侧有不少小孔，它们就要破茧而出，却还被铁质层顽固地封盖。而在“天坑”两字的正下方，一个尚未成形的天坑如菊形花瓣，中间的花蕊像被一块铁板封住，而铁板呈五角形，其五角形的边上已经隐约可见缝隙。这个菊形天坑的右边，可见两个已经成型的天坑。

那么，这些天坑的形成机理又是如何呢？

三张不同的天坑图，一方面便于读者掌握天坑的不同形状，另一方面，也便于我们探讨天坑的生成机理。

8-12宣德景德镇窑青花缠枝花卉纹执壶

从实物观察，这种元和明早期青花瓷器的缺陷，其形状极象“火山口”，也就是说，在黑斑上铁质层隆起的部分，会有小孔出现。这种火山口状的小孔，都为圆形状、大小在0．5毫米以下，一般都出现在青花发色浓艳处。在图8-1中读者已经看到了类似“天坑”的黑斑皮壳。而在后面的三张图上，读者更可以明显看出黑斑已经引成了皮壳状的跷起，就如把一层薄薄的铁皮，粘贴在青花叶上，而这层铁皮又是不完整的，它有时紧密而有时有小孔。这个现象虽然在元青花和明早期瓷器上并不多见，却是苏来麻尼钴料在元青花瓷器上形成的最为特殊的一种物化现象，这种现象在宣德瓷器上也时有发现。图8-11上海博物馆藏宣德景德镇窑青花缠枝花卉纹执壶上的天坑，更为特别，“天坑”两个红字右方的“铁斑”，已经完全复盖住下面的青花纹饰，叶子好象全部由铁皮材料制作，不仔细观察的话，会以为铁斑出现在青花料的范围之外，对比旁边的树叶，应该知道树茎上还有椭圆形的叶子，也许是这片叶子用重笔勾染，所以这里的钴料特别浓艳，烧制后完全成了铁质皮壳，在上面完全可以见到“天坑”这样的缺陷。图8-12是这件宣德景德镇窑青花缠枝花卉纹执壶的全图，读者可以对比着看，以了解天坑这种缺陷在瓷器上的位置。如果带上数码相机、近摄镜，再配上三脚架，读者可以自行拍摄这个很难发现的苏料青花的特殊现象。

“天坑”在元和明早期瓷器上出现的几率很小，这和它的形成机理有关，可以这样说，这个特征，迄今为止还没有仿制的报道。

为什么采用进口料的元青花和明早期瓷器上会出现这种小山口状的“天坑”呢？

这是因为，高铁含量的苏来麻尼钴料在高温还原气氛下，会发生复杂的物理化学变化。首先要有青花钴料的高度凝聚，它为铁离子的析出提供了先决条件，而苏来麻尼料就具备了这样的条件；其次是窑温，铁离子的析出和烧窑的温度有关，窑温越高，铁离子析出得越多和越快，析出的铁离子会结聚在釉下青料表面，先是形成黑斑，随着铁离子析出越来越多，逐渐形成类似铁皮的铁斑，这是铁离子析出的充分条件；最后，要有冲破铁质皮层的力量，瓷胎无论采用什么样的烘干办法，入窑前的瓷坯都会含有多少不等的水分，这种水的元素，或者以分子的形态存在于胎料中，或者以离子的形态存在于胎料中。瓷胎坯料中水的饱和度是随着温度的升高而逐渐降低的。随着窑温的逐渐升高，胎料中的“水”会因为饱和度的降低而逐渐逸出，“水”不是以液体状态逸出的，而是以气体或离子状态逸出的，当气体逸出时，如果此时，青花表面已经形成的高凝聚的铁斑，它们会阻碍H2O离子的逸出，而随着温度的升高，胎料中的“水”饱和度会越来越低，大量“水”离子的逸出，会形成一股强大的冲力，必然会冲破尚未凝固的黑斑铁皮，在薄弱处冲出，在青花表面形成了类似“天坑”（火山口）的小孔。如果此时玻质釉面已经完全形成，则会抑制气体的冲击，而使它们在釉面下形成气泡。在天坑的形成过程中，升温速度是关键。慢慢的升温，铁斑还没有形成，气体就能慢慢的逸出，到铁斑形成时，坯料中的气体已经逸出不少，就不会形成冲力，也就还会出现天坑现象。

因此，在青花瓷器上形成“天坑”的条件是十分苛刻的。一是具有高铁的钴料；二是钴料足够的凝聚；三是窑炉的气氛；四是坯料中的水含量；五是合适的窑温；六是升温的速度；七是铁斑的形成；八是水气的冲击；九是铁斑形成和水气冲击的先后时间；十是玻质釉面形成的时间。

在这些条件中，瓷胎中水分的含量和升温的速度是最难控制的，因为水分太多，稍稍升温，就会有气体逸出，而此时青花青面的黑斑和铁斑尚未形成，因此不可能生成小孔；而窑炉的升温速度和窑温的终极温度要恰如其分，否则也不可能在青花瓷器的表面形成这种特殊的现象。而钴料中的含铁量和凝聚程度，则是由矿料本身和画工手势所决定，相对调控容易些。

由此可见，天坑是鉴定元青花和明早期青花瓷器最为可靠的标准。具有天坑缺陷的青花瓷器仿品，迄今为止还没有见诸于报道。

说到这里，我们已经明白，元青花瓷器不仅有“下凹”，还有“突起”。因此，我们要强调，瓷器的鉴定，除了用眼以外，还必需用手，比如，元青花瓷器的“下凹”和“天坑”除了用眼最好用放大了的眼以外，还应该用手去触摸，这种触摸的感觉，不是用文字能够充分表达的，而且需要反复触摸才能真正掌握其中的微妙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