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的托克维尔

特朗普选择了马斯克,背弃了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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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直忙工作,很久没更新时事文章了,这两个月,我觉得最重要的事就是美国的MAGA内战,马斯克与MAGA铁粉就H1B签证的问题互相攻击,引得特朗普下场止战。

这场内战虽然停留在“嘴仗”,但却深刻反映了共和党内部的分歧与裂痕。在大众的印象中,民主党鱼龙混杂,是个大联盟。但其实共和党也不是铁板一块,党内也存在两大势力,它们分别是支持全球化的新自由主义者和支持孤立主义,希望保留美国盎格鲁新教特性的“文化保守派”。马斯克代表前者,班农和广大红脖子属于后者。

两大势力出于“反对民主党”的需要暂时结成了同盟,但利益上的分歧终会让他们分道扬镳,并深刻改变美国的政治格局,目前的“嘴仗”只是未来大分裂的预演。

1

要不要用外国员工?
争论的起源是H1B签证,所谓H1B签证是美国的一种非移民工作签证,为希望在美国从事特定专业工作的外国人提供工作许可。该签证主要针对具有专业技能的外国员工,特别是在互联网、金融、医学、工程技术等领域,主要需求方就是硅谷的大企业。
马斯克是H1B签证的支持者,他认为美国之所以能产生若干伟大的公司离不开H1B签证招揽的人才。他言辞激烈地说:“如果有人攻击H1B签证,麻烦醒醒,如果有人不理解H1B的重要性,我愿意奉陪到底”。
马斯克的副手也发表声明,称如果没有H1B的外国员工,美国无法与中国竞争。
作为硅谷的大老板,马斯克太清楚外国人对公司的重要性,马斯克的X和特斯拉,都有大量华人或印度裔员工,他们对公司的发展居功至伟。
在马斯克发言后,另一个被特朗普拟任为政府效率部首脑的印度裔企业家维维克也开始力挺H1B签证,并敲打反对工签的红脖子。
维维克说科技巨头大量聘用外国人而不是本土美国人的原因不是因为美国人天上智商不足,而且美国的文化无法提供一流的人才,他认为美国文化过于推崇舞会皇后和运动员,而非数学冠军和优秀毕业生代表。维维克认为这样轻视学习的反智文化不会培养出优秀的工程师。
维维克还指责美国家庭的教育,认为他们应该让孩子多看书,多参加科学竞赛,而少看电视。他提到只有美国开始追求卓越,情况才能出现改观。
马斯克与维维克的话严重伤害了MAGA们的自尊心,他们不仅认为外国员工必要,还认为美国的文化有问题,这是MAGA们不能接受的。MAGA们很快展开了反击。
他们指责马斯克背叛了“美国优先”,认为他本质是一个全球主义者,并不反对全球化。MAGA的意见领袖班农也发文警告MAGA们要警惕全球主义者。
MAGA们发现,原来马斯克和MAGA根本不是一条心,他并不支持孤立主义和美国优先,他是混进MAGA队伍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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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场争论,特朗普没有直接表态,而是转发了马斯克的一条推文,马斯克在文中说美国欢迎任何能给美国工作或做贡献的人,无论他们来自哪里。转发这条推文就表明特朗普是倾向马斯克的。
特朗普站台马斯克的行为引起了MAGA选民的愤怒,一些人称马斯克才是实际掌控局面的人,而特朗普只是他的傀儡。
这不是特朗普第一次遭到选民的反噬,2020年特朗普大力支持了辉瑞疫苗的研发,在研发接近成功时,他向支持者大力推荐疫苗,希望所有人都能接种,结果立即遭到了选民的“嘘声”。
特朗普对马斯克的支持,显然再次触怒了MAGA。

2

MAGA为何愤怒
那么,MAGA为何如此愤怒呢?他们原先不是只反对非法移民吗,为什么现在连不一定入籍的外国人都反对了呢?这就要弄清MAGA究竟要什么?
MAGA的诉求无非两点。
一是认为外国人和移民抢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工作,这个对应美国的制造业外流和大量廉价的非法移民入境。
二是希望保留美国建国时的文化。简单说就是对外奉行孤立主义,对内要推崇基督教,不希望外来的异质文化威胁白人美国的地位。
这两个诉求,都带有浓厚排外主义,MAGA认为,美国只有重回过去才能重新伟大,这个过去就是那个白人的、纯粹的、没有被外国人污染过的美国。
按照这两个诉求,MAGA反对H1B签证太正常了,因为他们实质上抢夺了可能属于美国人的工作机会,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有可能入籍美国,进而永久性的改变美国的社会结构。
虽然从法律上看,H1B和非法移民有本质区别,但在MAGA看来,他们起到的作用是相似的。
MAGA们也不同意马斯克、维维克的“美国文化缺陷论”,他们认为不喜欢数学,喜欢运动员没什么错误,正是这种勇武的品质缔造了美国。他们也不认为学习数学有什么必要,比如有一个MAGA就回应,相比学数学,他更愿意为国家而死。
甚至MAGA们也并不在意美国在国际上的地位,他们只想回到父辈曾拥有的生活,一个男人赚钱养家,就可以两个孩子一条狗两辆车,至于美国是老大还是老二,他们并不关心。
MAGA们并未意识到,他们的生活品质其实和美国的霸权存在关联,他们反而认为美国政府在外“多管闲事”降低了他们的生活水平。
他们当时选出特朗普,就是相信特朗普能够优先保障他们这些“真正美国人”的就业机会,现在特朗普如此表态,他们感到被“背刺”了。

3

共和党两大势力的决裂
MAGA们愤怒了,带来的影响是深远的,它彻底揭开了共和党内长期存在的矛盾,在脱离生存危机,战胜民主党后,这种矛盾赤裸裸地暴露了。
今天的共和党,起源于80年代的里根,当时里根成功团结了东西海岸的工商业者和南方的文化保守派,凭借这一新保守联盟,里根大胜民主党,开启了“右派国家”。
之后东西海岸的工商业者因为无法忍受文化保守派的行为,加上民主党在经济政策上也向中间路线靠拢,他们很多人开始倒向民主党。在奥巴马时期,大部分硅谷巨头都站队民主党。
但是2024年发生了变化,2021年拜登上任后,对互联网企业展开了强监管,并推动不利于富人的资本利得税,这让很多企业家备受伤害。因此去年选举,相当多的人倒向了共和党。我们可以看到,2024年,下图中的红色部分超过了蓝色部分,表明更多硅谷巨头支持了共和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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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2024年的选举似乎又部分重现了80年代的格局,但也继承了当时的“问题”。企业家支持共和党的原因仍然和MAGA等文化保守派大相径庭。
企业家支持共和党,是支持小政府的理念,支持低税收、放松监管和自由贸易,他们的核心诉求是让资本和劳动力尽可能地自由流动,他们本质上是全球化的支持者。马斯克2024年支持特朗普就有反对拜登监管的原因。
而MAGA们,对共和党的主要需求在文化,他们认为民主党背叛了白人基督教,他们拥抱“激进左翼”和“异域文化”的行为会摧毁美国。
MAGA们对经济政策,主要的诉求是反全球化,对小政府低税收反而没有多大的执念,毕竟今天是共和党选民的MAGA们在30年代可是罗斯福的铁盘,他们从本质上并不反对高福利和大政府。
南方白人背弃民主党是因为60年代民主党支持了黑人民权运动,南方白人一向和黑人势不两立,民主党的行为触怒了他们的种族情绪。
2024年大选,马斯克之所以扮演成MAGA,也是因儿子变性的问题在反对“觉醒”文化上和MAGA达成了一致。
马斯克和维维克,严格来讲,都是第一种人,他们都不是美国出生,都受益于美国的移民和工签政策,他们的企业也严重依赖外国工人。
马斯克和维维克太清楚,MAGA们是什么德性,为什么全球化时代,MAGA们会丢掉工作,就是因为他们能力低下,又贵又难用,大家如果看过《美国工厂》,就能直观体会到美国蓝领和中国工人的差距。
马斯克深知,靠这群红脖子,根本没法维持企业的运作,他的经济利益与MAGA并不一致。
正因这种分歧,马斯克起初的首选也不是特朗普,而是佛州州长德桑蒂斯,真正符合他立场的其实是已经衰败的共和党建制派,他支持特朗普纯粹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以前民主党在时,两股力量还能联合,但现在民主党败了,两股力量的矛盾就立即凸显,特朗普迟早要在两股力量间做出选择。
就价值观来讲,特朗普无疑和马斯克更接近,但他的基本盘又是MAGA代表的文化保守派。外界对马斯克“影子总统”的传言又督促着特朗普早做选择。
一面和金主和伙伴,一面是选民。特朗普面临两难。此前,特朗普靠着个人魅力和“一致对外”掩盖了矛盾,但此后他维持共识的难度将越来越大,他迟早要做出艰难的抉择。
无论他怎么选,都会是一场风暴,这预示着,美国内部的选民重组和政治巨变,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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