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经是雨，又变成了云。

风茕子2025年01月14日约 5 分钟

这几天晚上和宗宗睡在一起，我们聊得最多的还是小说。

我说我也有令自己焦虑的事情，这两三年，大号上我还没写过任何一篇自己满意的文，最近的这一篇《小鲜肉身上有我曾经的莽蠢》，写完我觉得写得太烂了，我都不好意思发，但是号也不能老空着呀，硬着头皮发了，没想到反响还挺好。

她说那个稿子确实写得不错，你为什么会觉得不好？

我说一个故事，要么充满感情，要么起承转合得特别漂亮，要么丢包袱，拽着读者往下看，可是那个稿子一头都不占。

她说，虽然它不是一个完整的起承转合线，但是很触动人心，很多人能从中看到自己的影子。而且这个稿子也不是没有感情，是压抑着感情在写。看完让人心里有种闷痛，后劲很大。你有一个特别大的优点，你写稿子总是可以从一个细节迅速提炼出某个人物的性格特点，这个人马上就立体起来了，这很难得。

她还说，你写稿子，想怎么写怎么写，不要太拘泥于格式。

她说她看过须一瓜写的一个小说，在图书馆看的，她忘记了小说的名字，也忘了那本书的名字，但对里面的情节记忆犹新。

她转述给我，我又转述出来，经过两遍转述可能会跟原文有所出入。我讲个大概哈：

一个女人有一个性格很内向的孩子，一度被怀疑有自闭症。

这个孩子很喜欢看云，对其它的事情都没有兴趣。

保姆也会跟他讲，你看这朵云像什么像什么。

但是父母的感情其实是不好的，他们在面对这样的孩子时，心情也是压抑的。女人为孩子付出很多，甚至为了让儿子吃上有机蔬菜亲自学着种菜，身为高管的她天天指甲里都是泥。而丈夫基本不着家。

有一天女人开车带着孩子出去，跟别人的车发生碰撞。

那司机是个医生，已经两天两夜没睡觉了，而且刚刚遭遇了医闹和不公正待遇。

女人的儿子由于撞车，头磕了个包。

两个人都处于生活中最不顺的时刻，脾气自然都不好。他们发生了一些冲突，女人要求男司机和她一起带孩子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男人看了孩子的伤情觉得女人小题大作，但还是陪着去了医院，结果又等了很长时间，各种不顺，男人在一场混乱中又在帮助别的病人，最后女人的孩子也没看上医生。

女人准备告男人的，但是律师朋友得知男人的身份后，说这个男人救过自己孩子的命，他不让女人告。女人对男人的印象有所改观。

这时女人急着去酒店给她老公过生日，她就让男人帮她一起带一下孩子。

男人只好帮她带着孩子先跟她走，等她忙完事再去医院。

女人到了酒店，她怀疑老公在偷情。夫妻俩把这个事情说开了，包括她对婚姻的诸多不满。这时男医生发现衣柜的缝隙里有个裙子的边角露出来了，他踢一脚衣柜，裙子被拽进去了。

医生觉得自己不应该参与别人的家务事，就带着孩子在阳台上看云。那天的云史无前例的漂亮，医生在说云的时候，不是说像什么像什么，而是说是什么是什么。孩子很喜欢他。

那是一幅温馨的画面。

这时女人和丈夫把话也摊开了，决定离婚。

最后女人和男医生一起再次去医院，给孩子检查头磕坏没有。

后面没有写他俩走到一起没有，但是前面的矛盾都冰消雪融，他们走向崭新的开始。至于他们能不能凑成一对儿，已经不那么重要。

宗宗说，整篇文章其实就是讲了一个捉奸的故事，但是讲得那么与众不同，作者用大量篇幅描写云，尤其是最后一段特别动人，说女人在未婚的时候是云，在已婚后可能变成雨，但最后，她还是可能变成云。

我对这种形容特别触动。我们所有经历的事、看过的书、阅过的人，其目的并非是让我们变得多么优秀，而是成为真正的自己，完整的自己，自由的自己。我也曾经成为过“雨”，但后来我又回到了“云”，云不会后悔自己变成过雨，它只是想追求内心逍遥，尽管没有地方停靠。

夏天的时候，我和宗宗带着各自的孩子去日本看哈波的馆，我们先从大阪落地，然后到京都，又坐几个小时的新快线去东京。在列车上，她忽然说，你跟我过来，我和你说事情。她把我叫到两截车厢的交接处，那里没有人，她忽然说起我这些年的变化，她说：“我特别恨你前夫。”她觉得我前夫从我身上夺走了很多东西，现在看似我创业还算理想，比当打工狗强，但是我心里已经对男人缺乏信赖了，我对待世界的态度和我年轻的时候比，生出一些放弃（跟我不熟的人看不出来，只有她了解我19年前的样子，她能看出来）。她说你在屏蔽伤害，那不是真正的你自己，因为你是一个特别敢付出的人，现在你也相信别人，可是他太耗费你了，他令你心理深处产生了绝望。说到这句的时候她的眼圈红了。我为了防止她再说下去我开始打岔。我不希望别人那么清晰地穿透我，看透了又有什么用？就像有个读者说的，人如果不接受自己必定是孤独的这个现实，就一定会受伤。何必把事情说得这么穿呢，我们依然可以用很二的、有点自欺欺人的姿态活着，享受当下的快乐不是很好吗？如果我们一定要深刻，就一定会痛苦，人生只有短暂的几十年，我真心只想要肤浅的快乐了。

她说：“不是的，我认同人必须承受孤独，但是我觉得还是要自己消化属于自己的部分，比如要靠自己能吃饱饭，自己能承担自己的情绪，也要知道哪些人能进入自己的生活，哪些人不能进入，会太耗费。还有不要寄托错误的希望。人要对自己诚实，不自欺，诚实的面对自己之后，再去追寻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肤浅的快乐虽然是快乐，但是深刻不一定痛苦，你选择做快乐的猪，还是做痛苦的智者？如果你看明白了还在自欺，最后有可能变成痛苦的猪。”

这段话我消化了很长时间。最后我在逐渐的纳悦自己。

如果我是云，我已经越来越轻盈。

这几天我准备找一下须一瓜的那篇小说，作为一朵回归本质的云，我必须要去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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