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旧迎新的虔诚和忐忑

 文 | FT中文网专栏作家郑静

旧年年末，潘通发布了2025年的年度流行色，摩卡慕斯PANTONE 17-1230 Mocha Mousse。不用看色卡，单从字面就能想象出色相来。这就是咖啡、热可可的颜色，这个颜色人们不陌生，也不需要太多的解析。看见它就能联想到那种温暖、浓郁，还带着点甜腻香气的感觉。

这是一个熟悉的年度色，熟悉，代表着稳妥不出错。如果对新的一年依旧不能期待太多惊喜，那稳妥平安就是最好的状态。在熟悉的氛围里放松、安稳地过下去，这大概就是很多人新年最大的愿望。

这是潘通第26次发布年度色，每年一个颜色，希望能给人们带来一些时尚信息。色彩，这本是设计师们关注的专业领域，这些年逐渐成了公众话题。大众消费者希望能更多地了解当年的时尚趋势，知道该如何让自己穿得更美，用得更舒适，更主流更不落伍。

可慢慢地，大家似乎从色彩里读出了更多东西。除了好看不好看外，色彩其实还包含着很多信息，它和政治、经济、大气候小环境都有关。年度色彩的预测从来不是空穴来风，它就是从这些不同维度的信息中提炼出来，然后来预测趋势。年度流行色，是时尚界的趋势，也是新年的运势。

我曾在香港的黄大仙祠里看那些大婶们祈福。她们在那十分虔诚地跪拜，嘴里念念有词，大多是在祈求些什么，然后将两块深色的木板抛在地上。这木板叫筊杯，是半月形的，有正反面，一面平顺，一面凸起。这是一种祈福仪式，抛筊杯，看它们落地的情况来预测心愿是否能达成。按规则，筊杯落地后需要一正一反，才预示着神明应允，否则就代表不顺利，这和抛硬币做抉择有些类似。

我看着那些大婶们一遍又一遍地将筊杯放在掌心，高举起来，轻轻抛下，然后忐忑地看着它们落下的样子。若是不合心意，她们会再来一次，就这样一次又一次，会坚持一两个时辰，一直到那两个月牙板恰好落下，一正一反，一阳一阴，出现“圣筊”的吉像。带着神明的应允，大婶们才肯起身离去，心神安宁地去买菜煮饭，那一天她们吃素，但也不耽误给家人加菜煮些好的。心安了，步伐也轻盈了很多，那天的烫定是煲得很鲜甜。

尽人事，听天命，是人们常会挂在嘴上的说法。但别忘了，认命之前，总还是需要做些什么。年轻的时候，会觉着那些香客们过于执拗，看到她们那虔诚的样子，顶多是尊重，这是一种礼貌。可人过中年，再看到年末寺庙里的香火鼎盛，会更多地理解，同时也会交了香火钱，领一束香拜上一拜。其实很少有具体的诉求，但平安顺遂总是会很自然地念叨着。这种最本能的祈愿，是不用任何措辞就会流淌在心底的，而且久久不会散去。一年中的任何时候，只要说到祝福，那必然是它，等到了年末，对于来年的愿望，也大多如此。

其实按中国传统，新年的元月还是龙年，只有过了除夕，才正式迎来乙巳年。可当日历翻开新的一页时，大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旧年告别。上海的龙华寺每到年末，总是香火很盛。很多上海人会在正月第一天去烧香，排着长长的队伍，去求一个平安，有的吃完年夜饭就赶去，只为烧上头香。今年这祈福的仪式也悄然提前，2024年的12月31日晚就可以预约“迎新春撞晚钟”。那个晚上，龙华寺热闹得不得了，广场上灯光亮起，映衬着古刹倒影，撞钟祈福，再拍一张小红书似的标准照发朋友圈，就是最完美的迎新仪式。

元旦日，大家就开始借用蛇年的喜庆图案，在微信上和亲朋好友们问安祝福，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数那个叫“巳升升”的卡通蛇造型。它是2025年春晚吉祥物，这条绿色的卡通蛇，融合了很多传统文化的特性，甲骨文、三星堆、法门寺的出土文物、景泰蓝的掐丝工艺、再加上中国传统配色，总之它身上的每个细节都是故事，都联系着上下五千年。

是热点就会被关注，它会出现在新闻里，也必然有机会出现在考生的试题里。元旦后上海的初三学生迎来了一模考试，很多区的语文试卷里都多多少少出现传统文化的考题，有的区考非遗，有的区考春节申遗成功，有的直接把这“巳升升”原封不动地搬到试卷上，让考生们逐一分析它的文化内涵。如果觉着在大语文时代，这一切都还在情理之中，直到浦东的出题人直接祭出一张甲骨文元素的水浒名片，让考生识辨，大家彻底沸腾了。它和深圳的四年级数学卷子，一起成为了开年的新闻热点。

考试，是考生们辞旧迎新的必经之路，看似很熟悉的过程，但年年会有惊喜。新的题型，新的考点，带来新的忐忑和困惑。考生和考生家长们，人人都希望能早点结束这一轮折磨，寒假里好好休养生息下，养足了精神，才有勇气去迎接来年的周而复始。

“色”，在甲骨文时期没有明确的记载，到了战国时期有了形态，写法像一个站立的人和另一个跪着的人组合在一起，有专家说是代表着男女欲望；也有解释说，是人和刀的组合，表示在威逼下，看人脸色的意思。在《说文解字》中，色，是颜气的意思。这色字起初和脸色、表情有关。经过篆书的转变，到隶书时已经和今天的字形相似了，也逐渐有了颜色、色彩之意。

可见本是看似熟悉的事物，若是细究起来也有太多的不知道、不明晰，也会变得陌生。当这种陌生不再是希望的时候，它带来的则是忐忑和恐惧。与其前途未卜，不如守好身边熟悉的所有。2025年，熟悉不变，大概就是最好的色彩和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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