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巳蛇年春节拜年专题：生肖与蛇文化

马上就要过农历春节了。农历是中国传统的历法，使用十个天干和十二个地支配合来纪年，以正月初一作为一年的分界线，今年还是甲辰年，明年就是乙巳年。按照中华传统习俗，每一个地支对应一种动物，叫做十二生肖。

唐十二生肖陶俑 国家博物馆藏

十二生肖的起源很早，根据湖北云梦睡虎地和甘肃天水放马滩出土的秦简记载，早在2000多年前的先秦时期，就出现了比较完整的生肖系统，不过和今天使用的十二生肖还有一些区别。今天咱们使用的这套十二生肖，最早的文字记载是东汉王充的《论衡》，到现在也有快2000年了。

节选自《天水放马滩秦简集释》，作者孙占宇

甲辰年的生肖是龙，乙巳年的生肖是蛇，其他还有鼠、牛、虎、兔、马、羊、猴、鸡、狗、猪。除了龙是幻想中的神兽之外，其他十一种动物，都是古人生活中常见的。古人信奉万物有灵，十一中现实存在的生肖动物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家禽家畜，包括牛、马、羊、鸡、狗、猪；一类是野生动物，包括鼠、虎、蛇、兔、猴。古人希望家禽家畜健康繁育、野生动物和自己和谐相处，所以产生了崇拜他们的意识，十二生肖的文化习俗就是这种崇拜意识的反映，体现了中国人与动物的可持续发展关系。需要说明的是，虽然兔子也被人类驯化，但是中国的家兔可能明代才从外国传入，所以汉代确立十二生肖体系时的兔子还是野兔。

唐十二生肖陶俑之蛇俑 陕西历史博物馆藏

人和蛇的关系在人类的文化史上是非常特别的。《圣经》里诱惑夏娃吃下禁果，导致人类离开伊甸园的就是蛇。为什么蛇成了基督教叙事的大反派呢，古人生活的场所和蛇类有交叉，一旦惊扰到毒蛇，人类的生命必然凶多吉少。

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作者：鲁本斯和老勃鲁盖尔 ，图源：维基百科

所以《说文解字》记载，“上古草居患它，故相问：‘无它乎？”“它”就是“蛇”的古字。这种人和蛇的紧张关系，可能是蛇得到崇拜的重要原因。

四库本《说文解字》 图源：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网站

后来，人类在崇拜中了解蛇，发现蛇类会蜕皮。人类认为，蛇的蜕皮象征着更新和恢复，是一种医疗方式，所以古希腊的医疗之神阿斯克勒庇俄斯，就手持一支有蛇缠绕的木杖，这也是西方星座名称“蛇夫座”的文化源头。

手持蛇杖的阿斯克勒庇俄斯 图源：维基百科

当然古希腊的蛇也不都是正面形象，木马屠城记里识破木马计的特洛伊祭司拉奥孔，就被雅典娜用蛇活活缠死。

拉奥孔与儿子们 梵蒂冈博物馆藏

在中国，新石器时代的古人把所崇拜的动物的形象绘制在当时最重要的器物——陶器上，所以我们可以看到最早的蛇，就来自陶器。

朱开沟遗址出土的蛇纹鬲 鄂尔多斯博物馆藏

到了夏商周时代，中国进入了青铜时代，古人发明了青铜礼器文化，蛇的形象也随之呈现于青铜器上。青铜器是权力的象征，是与神沟通和联系的媒介，蛇以形象化的纹饰出现在上面，代表着古人认为蛇具备一定的神性，饱含着中华民族对自然的敬畏、对生命的礼赞。

妇好鸮尊 国家博物馆藏

到了汉代，人类对动物的崇拜演化成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种灵兽，频繁出现在各类器物上。其中玄武的形象就是龟蛇合体，《楚辞·远游补注》写到：“玄武，谓龟蛇，位在北方，故曰玄，身有鳞甲，故曰武。”象征五行里的水，四象中的老阴，四季中的冬季，五方中的北方，星宿中的北方七宿。

汉四灵兽瓦当，最后一个为玄武 国家博物馆藏

唐代著名的“玄武门”之变，大家一看就知道在哪里发生的了吧？其实不行，因为长安有好多宫殿，太极宫和大明宫的北门都叫玄武门，“玄武门”之变的发生地是太极宫的北门。

唐长安城示意图，引自陕西旅游资料网http://www.xtour.cn/tang/chang_an_cheng/daxingcheng.htm

唐代中国人的精神世界愈发世俗化，蛇也从祭祀的神坛上走下，开始进入人间的传说。中国文化传说中，人类的始祖是伏羲和女娲，伏羲是发明八卦、结绳记事的智者，开启了中华文明的智慧之门；女娲则以其神力抟土造人，炼石补天，维护了天地的秩序。在文物中，他们的形象上身是人、下身是蛇，蛇身相互交缠，象征家族兴旺、子孙繁昌、辟邪趋吉。

唐伏羲女娲图轴 国家博物馆藏

有小伙伴会问到，那蛇的上半身呢？我们回忆一下一开始提到的唐代十二生肖俑的蛇俑，是不是上半身是蛇，下半身是人呢？

唐十二生肖陶俑之蛇俑 国家博物馆藏

龟蛇合体的玄武形象成为北方七宿的象征后，被道教吸收后并将其人格化，化身成为真武大帝。从“玄武”到“真武”还有个故事，宋代因避皇族赵氏族祖赵玄朗“玄”字的讳，才把“玄武”改名为“真武”。元代大德七年（公元1303年），真武大帝被封为元圣仁咸玄天上帝，成为北方的最高神。到了明代，燕王朱棣发动“靖难之变”从侄子建文帝朱允炆手中夺取了帝位，成为永乐皇帝。

山西介休天桥明代彩塑真武坐像 引用自北京市道教协会微信公众号

传说，在“靖难之变”中，真武大帝曾多次显灵帮助朱棣，因此朱棣称帝后特加封其为“北极镇天真武玄天上帝”，真武庙祀遍天下。

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蔚县真武庙，引自https://mbd.baidu.com/newspage/data/error?nid=dt_4755581945070095894，作者不详

到了清代，紫禁城的北门玄武门因为避康熙帝玄烨的讳改名为“神武门”，虽然神明在上，但是还逃脱不了皇帝老子的世俗管理。

紫禁城神武门 引自故宫博物院网站

蛇是现实存在的动物，龙是幻想中的动物，但是两者的形态相似度很高。龙和权力的关系密切，到元代之后成为皇权的象征，明清时蛇中体型最大的蟒蛇，成为了龙的“平替”。比如，明清的袍子，绣有龙纹的叫做龙袍，皇帝专用；

清乾隆香色缂丝金龙夹龙袍 故宫博物院藏

绣有蟒纹的叫做蟒袍，在形象上蟒和龙有什么区别呢？“五爪为龙，四爪为蟒”，蟒袍在明代是级别最高的赐服之一，获赐蟒服代表着是极大的荣宠，意味着位极人臣，荣华富贵。

香色罗锈过肩蟒女长衫 山东博物馆藏

在民间文化中，蛇也频繁在各种故事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比如汉高祖斩蛇起义，被演绎为赤帝之子杀了白帝之子；比如灵蛇衔珠，传说春秋时期隋国的诸侯出巡封地时，见一条巨蛇被人拦腰斩断，立即命令随从为其敷药治伤，蛇痊愈之后，为感谢隋侯的救命之恩，特献上一颗宝珠。最为精彩的，当属中国四大民间爱情传说之一的《白蛇传》，最早见于明代冯梦龙《警世通言》，在历史的岁月中被无数民间艺人演绎成评话、说书、弹词、小说、戏曲等多种艺术形式，1993年的电影《青蛇》更是成为一代港片的经典之作。

电影《青蛇》镜头，截图自电影画面

蛇，穿行于苍茫岁月的葳蕤枝蔓，承载着中华民族的文化记忆，在传统与现代交织中散发属于自己的独特魅力。它教会我们以敏锐的目光洞察未来，以柔韧的姿态应对挑战，以坚定的信念迎接希望。龙蛇共舞，年岁更替，我们仰望星辰，又脚踏实地。愿所有生命的美丽化作一句“新年快乐”，如蛇般蜕变，赠予来年的丰盈与顺遂。如果大家在春节期间走进博物馆，可以参观一下中国文物报社主办的“灵蛇献瑞——2025乙巳蛇年生肖文物大联展”，过一个有文化的中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