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导师也曾迷茫和焦虑，那时我的课题小组刚成立……

在我的电脑里，李壮有自己的一个文件夹。他是我的第一个博士生。去年六月，他已经身穿学位服，脸上褪去了青涩，正准备走向更远的未来。回想起刚见到他的情景：一个小伙子推开门，“老师好，我是2019直博生李壮”。那一刻起，我和他，以及课题小组的所有人，都踏上了一段有关“新”与“心”的旅途。

与李壮的合影

从“新”开始，我和学生都是这样

2019年，我刚从丹麦来到过程工程所工作。回到这片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土地，面对全新的环境与挑战，前方是刚成立的课题小组和未知的道路，我也难免感到几分迷茫和焦虑。

那时组内一切都刚刚起步，一切都处在“全新”的状态中。

与此同时，李壮刚刚从化工专业转到生物相关方向，对他而言，如何从自己熟悉的领域过渡到全新的方向，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两个月后，另一位硕士生周同学也来到实验室，同样是从其他专业方向来到这里。面对这样两位和自己一样，刚刚踏上一场全新旅途的学生，我没有急于让他们开展研究，而是选择和他们开展一次深入谈话，了解他们对目前课题方向的想法。我对他们说，不要因为是陌生领域就感到害怕，读研和后续的科研工作本来就是不断学习积累的过程，慢慢推进，一点一滴积累。

我鼓励他们多阅读这个领域经典的综述文献，了解基本知识架构和最新研究进展，然后从简单的实验入手，一“砖”一“瓦”建立起自己的研究方向。在此期间我还提醒他们，不要急于得到好的数据，要在实验中慢慢积累，同时不断调整和优化自己的研究计划。

慢慢地，他们俩从这个领域的“小白”成长为合格的研究生。我在伴随他们成长的过程中，从刚出站的博士后逐步适应博士生导师的角色。我们的课题小组像一艘航船，承载着每一位师生和工作人员驶向了全新的旅途。

2022年课题小组合影

求“新”之路，让他们自己开辟新天地

“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险远”。曲径通幽处，可能藏着绝景，想要领略别样的风光，就要敢于踏足未知地方。科研是“求新”的旅程，求新意味着要走出熟悉的领域，自己一步步找寻。看到和体会到的，远比走马观花，沿着固有路线更美。于是在指导学生的过程中，保证学生“不跑偏”的基础上，我往往会给予他们充分的探索自由，熟悉自己所在的研究领域后，让他们尽情施展自己的新想法，开辟出一方全新天地。在这方面，我始终全力支持他们。

郭同学，一位来自中丹学院的硕士生，刚来小组的时候很低调。成功硕博连读后的一次组会上，他拿着几篇文献略显激动地对我说：“老师，我觉得我们之前对酶机制的研究不够深入，您看这些文献，他们都在用这种方法研究酶的机制，我们之前从未做过，我觉得可以试试，做一些新的研究。”言语间可以看到他眼中闪烁的光，没想到这个平时默不做声的小伙子，居然“胸有惊雷”。

在充分探讨这一研究的可行性后，我选择充分支持他，“按照你想的去做吧，需要什么条件我给你提供。”这次组会后没多久，我就在小组里配置了一台工作站供他使用，他也向着这一片完全未知的“海域”进发。尽管曾经对计算化学和模拟一无所知，但他凭着兴趣与热情，自学相关知识，独立研究并解决这个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如今的他，已然可以初窥计算化学的奥妙，并运用于课题之中，每次看到他谈论这一领域时飞扬的神采，我都由衷高兴，也许这就是踏上科研旅途的意义。

汪同学是去年7月份到实验室的硕士生，听闻国科大的交叉学院（编者注：指中国科学院大学前沿交叉科学学院）招收人工智能与其他领域交叉培养的人才后，便产生了向往，但她内心十分忐忑，毕竟本科期间没有计算机相关基础。在一次交流中我得知了她的想法，先是惊讶和欣慰于她探索新领域的勇气，同时又有一丝担忧，因为“人工智能”无论对我还是她而言都是全新的领域，像一块未曾探索的大陆，但最终我还是决定无条件支持她。

面对她的迷茫和困惑，我不断鼓励她，虽然这条路可能走得比别人艰难一些，但对她未来的科研还是人生都是大有裨益的。最终，她成功考取交叉学院的博士，她将沿着这条并不熟悉的旅途坚定地走下去。相信有一天，当她穿过山川林海，终会看到属于自己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

在科研过程中，学生们难免会遇到各式各样的困惑之处，这时候适当引导，可能会使原本处于迷雾中的研究走向新天地。我们实验室的董同学就曾在课题研究中基于文献发现一处更新的结果，她也将自己的疑惑告知我，我鼓励她不要急于否定结果，要去探究现象背后隐藏的更深层次原因。沿着这条道路，董同学继续深入挖掘，最终将实验中一处普通现象，转化为闪亮的创新点。新的idea不会凭空产生，起于微末，发于华枝，一些令人眼前一亮的想法往往就是从日常不起眼的一个小实验开始的。

如果说我们课题小组是一片花圃，我更希望能开满色彩各异的鲜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与特点，无论是合成新的催化剂，开发一条新的代谢路径，还是研究一种新的方法……我都会将这些创新的种子悉心呵护，期待着有朝一日的绽放。

2024年毕业季课题小组合影

修“心”之旅，寻找纯粹的自驱力

我常常与学生们提及科研的“自驱力”，这种不依赖于外界，发自内心对于“新事物”的好奇与探索的渴望，是人类科技发展最原始的驱动力，也是研究生期间最应该追求的。在相对“纯粹”的求学期间，我希望他们可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做一个对科研“纯粹”的人，不受外界与杂念干扰，专注于科研的美丽。

要做到纯粹又何其困难，在求学路上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牵绊叨扰，让人无法静下心来，或心灰意冷，或心浮气躁，或心猿意马，种种情绪感受相互交织，都可能成为他们科研路上的阻绊。科研就是这样，不仅是“求新”的道路，更是一条“修心”之路。而我要做的就是帮助他们，摆脱懒惰、拖延、浮躁，甩掉焦虑、不安，在这段“求新”的漫漫旅途中，遇到更好的自己。

每当遇到学生们不认真完成科研任务、偷懒摸鱼，亦或在写论文的时候拖延、不认真，我也会感到气愤与无奈。我也是从学生时代走过来的，对求学期间难以避免的倦怠感自然是感同身受，加之现代年轻人虽有悟性和灵气，终究会伴随各式各样的问题，在这个时候就需要一定的提醒与告诫。但更多的是想办法帮助他们解决困难，在一次次的交流中了解学生，帮助学生，使他们今后的路更加顺利。在科研中，结果虽然重要，但不断磨砺、修炼自己也许更有意义。当走过漫漫长路，蓦然回首会发现当初追求的结果早已在“修心”之旅中实现。

结语

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回望过去的五年，这一趟关于“新”与“心”的旅途，不知不觉已经走了这么远，虽难称完美，终收获满满，不虚此行。这条“求新”与“修心”到这里，才刚刚开始，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也许荆棘密布，也许坎坷不平，但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陪伴着每一位学生，也陪伴着自己。

这段“新”与“心”的旅程，我们永远在路上……

作者：黄玉红

作者单位：中国科学院过程工程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