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国际数学家大会第一次在中国召开
2月19日晚,微信公众号“数理人文”发表消息称,菲尔兹奖得主、清华大学教授丘成桐将率领中国数学界向国际数学联盟(IMU)提出由中国主办 2030 年国际数学家大会(ICM 2030)的倡议,旨在推动中国数学在未来 5 年内实现跨越式发展,成为世界数学的领导力量,从而为 2035 年建成科技强国、教育强国提供理论科学源动力。
据介绍,包括丘成桐、李骏、田刚在内的国内外顶级数学家组成的申办委员会及学术委员会委员,正在面向国内外数学家发起“支持中国申办 ICM 2030 联合签名活动”,旨在联络海内外各界学者,通过学界同仁紧密的合作,向国际数学联盟表达对中国申办计划的支持。
这一消息,不禁让人想起世纪之初的2002年,国际数学家大会首次在北京举办。那是 ICM 首次在中国举行,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2003年1月,《美国数学会通讯》报道了这一盛事。
Allyn Jackson | 撰文
2002国际数学家大会(ICM),于2002年8月20—28日在中国北京举行。这次大会充满了“第一”:ICM第一次在一个发展中国家举行:第一次有举办国的最高领导人出席ICM 的开幕式;许多出席大会的数学家是第一次来到中国:即使对那些以前曾来过中国的与会者,由于这个国家近年来的巨大变化,他们也觉得是到了一个新地方。中国的组织者的友好和热情,不仅反映了这个国家历史悠久的对学问和知识的尊重,也说明了他们已认识到加强中国的科学研究能力,对国家未来的发展有举足轻重的作用。“这是一次非常特别的ICM,确实是绝无仅有的。”国际数学联盟(IMU)主席 Jacob Palis 如是说。
这次大会注册的与会者有4,260人,是历届大会中人数最多的一次。卫星会议共有46个——这也是创纪录的——吸引了大约4,000人参加,其中的半数也参加了大会。卫星会议散布在亚洲各地举行,包括上海、天津、河内、京都、拉萨、澳门和台北:甚至有一个在莫斯科举行。ICM 一半的与会者来自发展中国家,包括大约1,700名中国数学家。美国数学会会员捐赠的大约126,000美元用作旅行基金,使得约80位发展中国家的年轻数学家得以参会。大会在北京国际会议中心举行,它位于北京的北部,在1990年举办亚运会的体育场馆附近。
大会自始至终清楚地显示了中国赋予 ICM 重要性的一些象征。开幕式就是一例:它在位于天安门广场的人民大会堂举行:如果举办城市是华盛顿,那就相当于开幕式在美国国会大厦举行。大约100辆大轿车把与会人员及其陪同者,从国际会议中心接送到人民大会堂。成百的民警在街道和高速路上护送,有时他们不顾危险,阻断市区如潮的车流,为的是让运送参会者的车队约30分钟能到达人民大会堂。
人民大会堂的安全工作十分严密,所有的来访者都必须通过金属探测器;象口袋里的小刀这类物件要被收走,等开幕式结束后再还你。与会者在指定的座位就座,会场能容纳 10,000人。会场楼厅坐满了中国的学生,他们身着T 恤衫,上面印着“我想当个数学家”的字样。会场的主席台上坐着 IMU 的高官,几位菲尔兹奖得主,诺贝尔奖得主 John Nash,大会地方组委会的成员,以及大会主席、中国科学院的吴文俊,名誉主席、南开数学研究所的陈省身。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江泽民来到主席台时,人们起立鼓掌。他坐在陈省身和 Palis 中间。
江泽民最初接受的是作为一名电机工程师的训练,据说他对数学有很敏锐的鉴赏力。他不象人们心目中的政治家,匆匆讲个话又匆匆离去,而是坐在那里听了90分钟。他唯一一次离座是去给 Laurent Lafforgue(法国高等科学研究院)和 Vladimir Voevodisky(美国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颁发菲尔兹奖。那时播音器传出欢快的乐曲,摄影记者围着这位主席和两位菲尔兹奖得主,挡住了人们的视线。奈旺林那奖颁发的规格稍低一些,该奖授予了 Madhu Sudan(麻省理工学院)。颁奖人不是中国主席而是 IMU 的秘书长 Phillip Grifiths,这时没有音乐伴奏,也没有那么多摄影记者围着。
由于国家主席的与会,中国的媒体都浓墨重彩地报道了开幕式。但媒体的兴趣还不止于此:按照ICM地方组织委员会主席,中国科学院的马志明的说法,从8月10日卫星会议开始后,以及在整个会议期间,中国的电视和报纸报道了跟数学有关的故事。“他们以极大的热情报道 ICM,”他说,“(努力宣传 ICM 的)目的是让公众了解数学是重要的,在社会中有许多应用。在这方面我们做得很成功。”电视播放了几个节目,是有关陈省身和丘成桐的,后者是中国唯一得过菲尔兹奖的人。电视中还出现了中国数学家田刚,他现在占有麻省理工学院 J. Simons 教授职位。John Nash 也在电视中露了面。
事实上,Nash 到达会议总部所在的旅馆即为一新闻事件。在他到达的几小时前,旅馆方面就铺了红地毯,从大厅直至电梯间门前。为了保持地毯不被弄脏,上面还盖上了旧布,在 Nash 和他夫人 Alicia 到达前一刻这些旧布才被快速取走。当他们手持鲜花(显然是在机场献上的)到达时,摄影师、摄像师和举着弧光灯的技师立刻围了上去。稍后,在大会期间,Nash 在某个晚上(8月21日——校注)作了一次面向公众的讲演,学生们为了能得到一个好座位,讲演开始前1小时就在门前排起了长队。
数学家所受到的尊敬非同寻常。ICM 的一位演讲人 Gregory Lawler(康奈尔大学)来北京前到武汉游览,导游已经知道要开这次大会,当她得知 Lawler 是大会演讲人之一后,“她很抱歉没能给予我更多的尊重和敬意,”Lawler 回忆说。
中国重视数学还有其它的迹象可循。一是政府对 ICM 的支持,拨款达120万美元,超过了组织者原来得到的许诺(一般期望 ICM 举办国提供100万美元)。通过教育部组织的一项计划,在海外工作的中国科学家每年可回国几个月,从事讲课和推动研究工作:田刚即通过北京大学参与了这项计划。国际性的数学研究机构也在增加:除了北京的属于中国科学院的晨兴数学研究所(应为晨兴数学中心——校注)之外,还有天津的南开数学研究所,一幢新的大楼正在建设中,2004年就能竣工。
但是中国的数学研究水平“仍然离世界最高水平相差很远,”田刚说,“我们需要不少时间来赶上它。”理由之一是许多优秀的年轻数学家已去海外工作。确实,中国在数学方面的优秀学生到国外读博士仍是普遍现象,因为在国外有好得多的发展机会。无论如何,前景看好,这次 ICM 就是一个亮点。“这次 ICM 将对中国的数学产生非常积极的影响,”田刚说,“例如,它将吸引更多的年轻人来搞数学,问题是我们如何使他们成为一流的数学家。”
数学不同领域间的联系,成为许多大会报告关注的主题。麻省理工学院的 Michael J. Hopkins 介绍了关于“拓扑”模形式的新结果,它是普通模形式概念的拓扑再造,把拓扑和代数中的概念聚连在一起。Hopkins 讨论了拓扑模形式如何为研究球面同伦群引入了新的见解。Douglas Amold(明尼苏达大学,数学及其应用研究所所长)描述了如何利用微分复形(如 deRham 复形),为解偏微分方程的数值方法的稳定性提供意外的新的洞见。其结果是,微分复形提供了了解基于这些方法的几何结构的线索。作为大会的压轴讲演,Witten 的大会报告讲述了一些物理和数学之间令人激动的联系,它们在近几十年里已促成了如此多的研究工作。他结合一种粗线条的概念图——每个人听着针对专家的更技术性的解释也能理解它——讨论了弦论中的奇性分析。
除了 Nash 的讲座,还有另外一次由 Mary Poovey 作的公众讲座,她是 Samuel Rudin 大学人文学教授,兼任纽约大学知识生产史研究所所长。她报告的题目是“数字能保证诚实吗?不现实的期望和美国的会计丑闻”。她描述了几种手段,在其中通过计算方案和金融模型,数学被用于给金融票据带来客观和精确的预验。她的报告为正在发展中的中国金融市场提供了几个警戒性的事例,引起了人们极大的兴趣和热情。
北京的 ICM 让人感到特别热情和好客,这应大大地归功于会议组织了一支接近300人的学生志愿者队伍。他们发挥了各种各样的作用。开会前的三天,他们驻守在北京机场接待到达的参会者,把他们领上专用的轿车,送往国际会议中心。他们在注册台前忙碌;他们管理着提供给 ICM 参会者收发电子邮件的成百的工作站;他们在整个会议期间随时回答各种问题,并提供中英文之间的翻译。
多数学生志愿者是北京大学数学系的本科生,也有一些来自北京以外的学校。对许多学生而言,这次大会给他们提供了听和说英语的机会,还可以听报告,跟来自世界各地的数学家会面。北京大学的本科生陈大卫(音译)和俞平(音译)是两位典型的志愿者。大卫说,大部分数学报告他很难听懂,但很乐意感受一下重大国际数学会议的“气氛”。“我听了几个报告,可是没听懂。”俞平附和道,“此后我真想多学些数学。”他将于当年去巴黎多科工艺学校(the Ecole Polytecnique)开始研究生学业。大卫说他想申请去美国的大学。
志愿者们认识到参加这次 ICM “将影响他们的未来,”马志明评论道,他们对能为这次大会工作“感到非常自豪”。志愿者真挚的热情和礼貌提供了一个窗口,使人看到中国的年轻人和西方的年轻人之间的某些差异。
国际数学联盟执委会成员,巴黎南大学的 Jean-Michel Bismut 指出,中国知道她的未来在于发展她的知识基础。“他们有真正的需要,”他说,“我们西方人正在试图创造需要。”结果,中国的年轻人具有西方年轻人似乎缺乏的动力和勇气。这对数学的未来意味着什么?“也许我们的未来在这儿。” Bismut 说,他指的是中国。
本文载于《数学译林》(2003年第1期),译自Notices of the AMS, Vol.50, No.1, 2003, 英文原题为ICM 2002 in Beijing。作者系《美国数学会通讯》(Notices of the AMS)的资深作家和副主编。由《数学大院》于2025年2月6日发布,《赛先生》获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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