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上台，欧盟对科技巨头的监管愈发棘手

在高举关税大棒的特朗普上台前后，欧盟都一直在为贸易战做准备，而其手中的一张牌就是对美国科技公司的监管。而今，特朗普对欧盟的关税惩罚也箭在弦上，这张牌的意义却很微妙：到底是王牌，还是成为压力之下的牺牲品，到底是谈判中自己的底线，还是尚有商量的余地？此前，欧盟内部出现了对欧委员会可能因害怕特朗普报复而放弃严格执行监管社交媒体或竞争规则的担忧。

美国科技巨头在欧的“罪”与“罚”

美国科技公司究竟在欧盟遭受了怎样的监管？除了竞争法，欧盟的最新工具主要有《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数字服务法》（DSA）、《数字市场法》（DMA）和《人工智能法》（AI Act）。在监管之下，美国科技巨头遭受了他们口中所称的天价罚款。2023年4月，因个人数据保护问题，Meta被处以 12 亿欧元罚款。去年9月，苹果在一场历经八年的旷日持久的欠税官司中败诉，欧盟最高法院支持了欧委会关于爱尔兰向苹果公司提供非法税收优惠的指控，苹果须补交130亿欧元税收。

在诸多监管工具中，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用以对付大型在线平台的《数字服务法》和《数字市场法》，前者侧重于规范在线平台上的内容，保护用户免受虚假或非法内容的侵害，后者侧重于作为“守门人”的大型数字平台保证平台上的公平竞争，为用户提供更多选择。

目前，被欧盟会根据《数字市场法》指定的守门人（Gatekeeper）有Alphabet、亚马逊、苹果、字节跳动、Meta 、微软和Booking七家，涵盖包括苹果应用商店、YouTube和Facebook等在内的24个核心平台服务。去年3月，欧委会启动了第一轮基于该法的针对Alphabet、苹果和 Meta的不合规调查，调查内容涉及 Alphabet 是否在其搜索引擎的搜索结果中偏袒自己的服务和苹果的措施是否阻止用户自由选择苹果生态系统之外的浏览器等。若发生违规行为，守门人将面临最高相当于其全球总营业额10%的罚款，若屡次违规，最高罚款金额可达20%。目前，这些平台面临着一系列正在进行的各方位调查。

Meta 首席执行官扎克伯格将欧盟委员会对待美国科技公司的方式比作征税，而苹果首席执行官库克也曾将欧委会的调查结果称作为“政治性的”。

而比较起社交平台X老板马斯克的行为，苹果和Meta的大佬们的言辞已经相当温和了。去年12月，在德国大选在即，马斯克在自家社交平台X上发帖称，“只有选择党才能拯救德国。” 1月初，马斯克和极右翼政党选择党党魁魏德尔在X上进行了线上对话。

马斯克的行为在欧洲引发了强烈反弹。西班牙首相桑切斯指责马斯克领导煽动仇恨，公开支持“德国纳粹继承者”。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称，科技企业家和政治民粹主义者喜欢“破坏”，而“民主不是破坏者的游乐场。”

毫无疑问，X已在欧委会的严密审视之下，后者怀疑马斯克在X上激进地推进自己的言论，并正在调查X的算法是否符合《数字服务法》。1 月17日，欧委会宣布已针对 X的推荐系统采取了三项额外技术调查措施，并要求该公司提供有关其推荐系统及其改动的内部文件。据德新社2月17日报道，布鲁塞尔当局的一位发言人表示，X 在截止日期前回应了其对算法的改变，并提供了额外的证据。欧委会将仔细审查此事。

美欧之间剑拔弩张

众美国科技巨头已经陆续在特朗普面前告过欧盟的状。去年10月，特朗普在一次播客节目中称自己接到了库克的电话，后者表达了对欧盟经济处罚的担忧。今年1月，扎克伯格在参加另一播客时表示，新任总统特朗普领导下的美国政府应该阻止欧盟对美国科技公司进行罚款。作为企业家的扎克伯格说的一句话很有政治战略高度，他如此表述，“我认为，拥有许多全球最强公司是美国的战略优势，捍卫这一优势应该成为未来美国战略的一部分。” 扎克伯格同时表示自己在此问题上对特朗普作为总统感到乐观。

不失小扎所望，在这次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特朗普表达了对欧盟的极大不满，并称欧盟对美国公司的罚款为某种征税。而美国副总统万斯在前不久的巴黎AI峰会和慕尼黑安全会议上的讲话，将矛盾激发到了新的高度。他将欧盟打击社交媒体上虚假信息和仇恨言论的政策比作苏联时代的审查制度，把欧盟官员称作苏联时期的政治委员。

可见，在科技监管上，美方对欧方已经从就事论事上升到了对欧盟民主的批判，而后者的回应也从淡化处理，演变成了对数字自主和价值观的捍卫。

据POLITICO报道，在被问及欧盟对万斯讲话的看法时，负责数字和科技的欧盟委员亨娜•维克库宁称万斯误解了欧盟，她表示，“欧盟有自己的规则和立法，我们当然会执行它们。”

而据几天后路透社的报道，欧盟竞争事务委员特蕾莎•里贝拉2月17日对该通讯社表示，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颠覆了美欧之间的“信任关系”。里贝拉批评了特朗普的政治交易方式，并表示，“我们需要灵活应对，但我们不能就人权问题进行交易，也不会就欧洲统一问题进行交易，我们也不会就民主和价值观进行交易。” 换句话说，欧盟的科技监管方式是欧盟民主和价值观的体现，这件事情，不容商量。

德国副总理兼经济部长哈贝克甚至呼吁欧洲摆脱对马斯克等“科技寡头”的依赖，声称他们正在破坏民主。哈贝克表示，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特朗普和世界上最富有的人马斯克联手冲破了权力的边界，“这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他呼吁建立欧洲自己的平台，并称，“在塑造我们的民主方面，我们不能依赖中国的算法或伊隆•马斯克的极右主义幻想。” 而哈贝克并非唯一一个将该问题上升到捍卫民主和主权的欧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