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算法搏斗的日子

大数据时代，越来越多的人在为算法的裹挟而苦恼。 无论是视频软件、购物软件，还是社交软件、出行软件，都在「猜你喜欢」，源源不断地投你所好；人们越来越依赖打分、评价、排行榜，生活变得同质化，而忽视了自己真正的喜好和选择；时间和注意力被吸入爽剧、短视频、购物平台的漩涡里，「次次都悔不当初，但是晚上摸到手机又会开始恶性循环」…… 同时，隐秘的侵犯也正在发生，还有无孔不入的「数据窥视」…… 算法认为「重要的事」取代了人「真正关心的事」，算法认为的「好」正在逐步取代个体的选择，似乎有一种标准化的生活面貌呈现在眼前，我们不自觉地走入了更便捷却似乎更无聊甚至被算计着的世界。 不必踩坑本身，成为了一个更大的坑。
前不久，《人物》发起了针对这一话题的征集，收到的来信虽然数量不算多，但覆盖了很广阔的人群，这也从侧面反映着，不同年纪、不同地区、不同工作的人，都在为此而困扰。 故事的后半段是，为了摆脱大数据和算法的裹挟，很多人开始从生活的微小处发起「抵抗」。 有人在购物、选餐厅时尝试不再依赖手机和排行榜，凭借感觉和喜好做决定，肆意踩坑，收获惊喜，也容许意外和波折的发生；有人开始反向驯化大数据，试图给手机「洗脑」，立新的「人设」；也有人回归到真实、具体的生活中，逛菜市场，坐公交车在城市游荡，约朋友去博物馆里玩剧本杀，给自己设置一个「离线日」.....总之，重新拥抱现实世界的丰富与复杂，以及人本身的差异与幽微。 生活因此以不同的面貌徐徐展开了。以下是大家讲述的故事——



文｜ 王唯 编辑｜ 李天宇 图｜ （除特殊标注外）受 访者提供



困在算法里
@Lydia 我发现我对这个社会的认知，正在被社交媒体平台裹挟，大数据会根据我的喜好推送我关心的内容，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就局限于它推送给我的内容和观点，脑子里仿佛有一个小某书，没有我自己的思想，我成了社交媒体制作的又一个成品。 身边发生的事情和认识的人是怎么样我不关心，我只看到网络上的美女都是又好看学历又高又有钱，相亲市场全都是女性的焦虑，去的地方、吃的东西都是小某书的热门地点，用的东西、穿的衣服都是学别人的。

@小雨哗啦啦 26岁 目前只玩一个社交软件，一开始是有意识地在和缤纷复杂的网络世界对抗，不想让太多功能相似的短视频软件抽走太多注意力，所以手机里仅留了这一个，但是未曾想，这东西竟然这么好玩，自己的自制力竟然这么差。 被算法裹挟最强烈的感受，就是它会根据搜索和浏览话题，源源不断地推送我非常感兴趣的内容，我喜欢的明星、书和电影，我喜欢的旅游胜地……开始没日没夜地刷手机，本来就不多的注意力被彻底撕碎，受影响最大的就是睡眠，每天下班时间就很晚，上班也很少有时间可以摸手机，所以晚上躺在床上就是报复性刷手机的时间，能刷到凌晨两点多，第二天起床眼睛又干又痛，次次都悔不当初，但是晚上摸到手机又会开始恶性循环。 @静 24岁 某社交平台在最近几年发展神速。在生活经验方面，它的内容做得还是不错的。比如某道菜怎么做，常见病该去买什么药等等。因此，出国读书之后，我就开始比以前更频繁地刷它了。 但不可避免地，算法早已通过IP、读取手机内容、其他APP的活动精准地定位了我的画像。给我推送那些它认为我会感兴趣的内容：同校同学光彩照人的主页；前辈申到知名项目之后的「经验分享」；已移民当地多年、生活优渥美满的博主的精致vlog……当时，我虽然知道这些人设或真或假，也经常点「不爱看」，但有时还是耐不住那一点儿好奇心，毕竟这些事情似乎就发生在身边。 一段时间后，我也找到工作了。每拿到一场面试，我的反应就是先去这个平台看看有没有其他人的经验。网上似乎全世界都有offer了，游刃有余；再看看还在笨拙地用第二语言奔波面试的自己。尽管明明知道自己看到的是幸存者偏差，但负面情绪还是一下就拉满了。 @西西 感受到被大数据和算法裹挟最强烈的时刻，就是看到银行卡余额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钱花在了哪儿，家门口为什么每天都有快递？ 之前并不在意算法推荐，社交平台本身也是消遣，熟悉我的喜好，偶尔也能在闲暇时间短暂地愉悦一下。但不知不觉这些推荐都指向了消费，一张张精致失真的照片开始定义什么是「更好的生活」。一个个声音告诉你：买吧，（女）人要爱自己，对自己好点，投资什么都不如投资自己。 看得多了，人的意志总是在某个脆弱的时刻被攻陷。比如有次长痘，莫名其妙花了1000多，买了护肤品、保健品和药膏面膜。还有段时间，总觉得自己鼻基底凹陷，面部平整度太差，开始搜索各种玻尿酸的价格和维持时长。大数据是懂赚钱的。 更深一点来说，被大数据卷走的不只是钱，还有对生活和自身的确信。它总在用360度磨皮的生活制造着一种匮乏和落差，让人对自己和生活厌恶，被算法认为的「好」洗脑。我讨厌读了这种失真的话语，所产生的那种不满和嫉妒。 我做的尝试就是：在手机上设置这些软件的使用时长，每天使用不超过半小时，以此减少被算法洗脑的机会。以及开始记账，清楚地看到每笔钱的走向，每次支付之前，都会因为想到要记账而犹豫一下，很多消费的火苗都会在这一刻的犹豫中被掐灭。然后发现，很多东西不买，生活也没有变得更糟糕。

图源电影《不要抬头》

将被动裹挟变成主动搜索
@Bedivere 37岁 比如某个社交平台的推荐毫无规律，几乎都以刚看过的类似内容为主。我的对策是不用它，或只在自己有明确的搜索关键词时才用。算是一直都保持的习惯，以前还没有这些算法怪物的时候，使用搜索引擎也是这样用的。 @Y 26岁 卸载了手机上除了工作需要以外的所有社交APP，需要在某个社交软件上搜索内容或发表想法，就用网页版临时登录一次，做完要做的事就关掉，不「刷」任何东西。 日常生活中得以非常投入地做每一件事，也重新接纳了一些碎片时间（如坐电梯时）无事可做的自然感，人本就没必要把每个时间缝隙都用什么东西填满。信息过载只会让人丧失思考能力，投入到每件事之中，并在无事可做的时候东想西想，会有一种充实且踏实的感觉。
朋友说有一个词可以总结我的生活状态——「正念生活」，但我觉得这就应该是生活本身的样子，始终投入，始终有自我掌控感。 @炸糕 31岁 社交平台会推送避之唯恐不及的同事账号，点赞过的内容会被好友看到，导致原本想要肆意的网上冲浪变得畏畏缩缩；打开美食软件，清一色的诱人广告假图，实地品尝才发觉上当；社交平台各种「预制广告」，不同的KOC账号发布着类似的图；广告无处不在，不小心就会手滑点击跳转，点了不感兴趣，下次换个推送继续被骚扰；很多APP、网站、小程序，必须点击登录或者强制性手机号绑定才可以使用，真的受够了。 不刷视频，改成只在需要的时候有目的性地搜索，但仍旧被各种广告内容困扰；尽量多平台查询价格，避免价格陷阱；尽量使用MOMO登录；社交平台的内容偏好标签，时不时就修改下；各个平台搜索不同内容，尽量摆脱信息茧房。 科技不等于改善生活，个人要做好取舍和抽丝剥茧，不要被不断更新的信息洪水淹没，新时代个人权益被侵害的方式更加隐蔽，需要更加审慎对待。 @小黄不吃香菜 22岁 想买一件衣服或者一些生活用品，甚至只是浏览商品用来打发时间，慢慢地（平台）就会重复推送相同风格或者色系、品牌的东西，有时候想换个品味都不太容易。大量历史浏览记录被算法定义为我喜欢的东西，想挖掘一些新风格、新店铺都变得很困难。同质化推送太严重了，个体就这样被迫困在信息茧房里。 主动去搜索一些自己压根不感兴趣的东西，想迷惑算法让它掌握不了我的兴趣所在。对于购物软件，自己下了很多个，轮换着用。 大量广泛的搜索词条，让我了解了很多之前不知道的事物，感觉自己的知识面在不断扩大，当然，这也是处在杂而不精的阶段，不过我认为比「井底之蛙」好多了。算法让我们更容易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同时也束缚了我们获取其他信息的能动性。 图源剧集《上载新生》

反向洗脑驯化算法 @y 27岁 和朋友规划一次较为复杂的跨国飞机出行，在某平台查询联程机票，每次点进去价格都不一样，越是查看越水涨船高，逐渐焦虑，下单之后再看又便宜了好几千块，但退票政策严苛，平台又装糊涂，维权过程中发现航司政策不支持，只能遗憾作罢。 吃了亏之后，就思考应该一个人查票，另一个人下单，或是大号查票，小号下单。反复查看机票的过程，简直就像走进服装店对着一条裙子大喊：「我太喜欢这条裙子了，我一定要买下它！」。无力回天之后，只能采用「麦克风玄学」，打开APP对着手机反复念叨「不去了不去了，这么贵谁去啊？」来给算法洗脑。 但本人也是做数据分析的！工作内容也是要对着各种客户信息进行挖掘，算法是工作，摆脱是生活。这一套摆脱法要是全用上了，周末大喊深恶痛绝，周一到了工位发现「诶？我的客户点击行为表怎么跑不出东西了？」 @徐拾肆 25岁 我前脚刚跟朋友聊了什么，后脚各种软件就会推送相关帖子。好像被大数据监视了，但有利有弊，帖子内容各异，可以带我认识一些事情的更多面；同时也会掉进固定讨论的信息茧房，没法跳脱出固定话题/东西的讨论。 为了对抗它，我决定做「杠精」。它说好，我挑刺；它批评，我夸奖。试图不被内容裹着，用对抗状态保持我的独立性。但不管如何，还是被互联网浪潮推着走，于是我又借着一些大数据推送培养了一些从来没想过的爱好！看话剧、玩滑板、写无聊的文章……用现实生活对抗数据裹挟。 其实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在上网，就会被大数据裹挟，逃离数据监视的方式是离开互联网，活在现实里。

@临安 38岁 半年前，我刷短视频时意识到一件特别恐怖的事：我好像会不自觉地咧嘴笑。 我还仔细感知过，刷短视频时间过得极快，内心会产生一种有节奏的爽感，它的频率非常快，快到甚至我嘴部的肌肉都不受大脑控制，往往在我没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笑起来了。 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后来我看到一篇研究，这种机制类似于「条件反射」，但更复杂。在算法的强化下，无论是兴趣捕捉还是标签匹配，都让我似乎成为了一种「猎物」，它们要捕猎的东西，正是我的注意力。在这个「狩猎注意力」的过程中，我的笑容已经逐渐形成了对愉悦刺激的无意识生理反应，而清醒后的「冷静」，则源于我理性脑的部分，也就是前额叶皮层重新接管控制权。 这种失控的感觉非常糟糕。那之后，我开始有意识地与算法对抗。我花了非常长的时间，挨个把我点过赞的视频取消，并且都点了「不感兴趣」；还重新对短视频输入了新的关键词，比如「经典名著赏析」、「长文深度解读」、「英语长期学习」之类，渐渐地，我刷起来出现的都是长视频，有时候甚至看起来有些累，但为了骗过算法，我又强迫自己继续看完，还点赞收藏评论…… 不得不说，做了这些反向操作，刷短视频对我来说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我在想，算法是不是终于把我的标签改成了「爱学习」、「爱进步」之类，那或许是我心中理想自我的样子，可我知道，那还不是现在的我。

图源电影《寄生虫》

接受「踩坑」，容许意外和波折的发生
@眠 曾经有段时间，发现自己好像不看点评类软件，就不知道吃什么了。过分依赖通过打分、评价、推荐来找寻吃的了。但在没有用这些软件之前，我可以看到哪家店就直接进去吃，怎么现在好像就很难随便走进一家店了。 因此，我做了一个「扔掉点评软件」的实验。如果出门吃饭，就尝试不看任何点评软件，看到哪家想吃的直接进去吃。我想试试不用这些软件，我会收获惊喜还是踩到雷。依赖点评软件的根本原因是太害怕踩坑了，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害怕踩坑呢？是因为现在对出去吃一餐的期望提高了很多吗？不用点评软件的时间里，没有踩坑也没有收获很大的惊喜，就是平平常常的一顿饭，因为没有看任何评价，自然没有很大的期待。 @楚晗 28岁 大数据和算法的出现，让旅行攻略越来越同质化了，动动手指就能无痛拥有「3天两晚」的定制化路线，然后在repo中被嘲讽「我们本地人从来不去、不吃」，特别有些「野景点」还存在p图诈骗，有些传统景点，人还没去做攻略就被「避雷」了，想制定一份不出错的旅行计划反而要付出巨大精力，默默羡慕一张1号线地铁票游遍北京的父辈们，也常常问自己，是不是没有足够的人生阅历和知识储备，是不是「知道的越多」反而「知道得越少」？ 攻略还是要做，但是会预先和搭子对旅行「吃喝大于玩乐」达成共识，把落脚点定在当地老城中心区域，询问民宿老板当地特色风味美食，结合攻略以及当地团购软件，选择菜系名店闷头冲！爱吃的反复冲！ 人生就是李大嘴的玄铁菜刀，不管旺德福还是泰瑞宝，放开去经历，也不过就是经历嘛。

@伍月 18岁 对我影响最大的就是真假掺半的推荐，无论是一本书、一个地方、一家餐馆还是一件物品……这些东西都被列在排行榜上，我总是忍不住去更加相信第一名，结果发现，好的对我来说未必好，坏的对我来说也未必坏。
我选择脱离「排行榜」，把目光更打开一些，更客观地去看待，正视「我的选择」而不是被筛选出来的选择。
我12月份在学校，用小本子记下一句话：「尽管网上会对一本书、一个地方……评价褒贬不一，但都不必轻信，保持自己的目光与想法，去客观看待，容许自己来探索、试错。」 摆脱了大数据，我依然找到了很好吃的餐厅，很棒的风景，很好的书。但踩雷也是不可避免的啦哈哈哈。

@蜉蝣 第一次直观体会到什么是「大数据杀熟」，是和朋友一起点外卖。原本只是想对比谁的红包力度大，结果打开同一家店，朋友手机页面上的价格比我低了整整3块钱。一开始我以为她是新客，店铺有优惠，后来点奶茶，我们都没在那家店下过单，同样的情况又出现了。怎么形容当时的感受呢？大概就是——如梦初醒。 醒来之后，感觉自己跌进了一个更深的「兔子洞」，原本以为的平滑生活，实则是被精确计算的结果：你的出门时间永远是打车的高峰期，外卖平台悄无声息地根据你的近期喜好更改价格，一旦想要脱离掌控，更多相似的推荐一定会及时推送到你的眼前。 怎么才能逃离算法呢？我试过断网——不切实际；试过比价——比到麻了；试过关闭推荐——广告无孔不入。最后我发现，过一种看上去没那么便捷的生活，可能是对算法最好的抵抗。放弃参考答案、推荐软件，出门的时候，不再为了图方便而打车，有时间就走一段路，骑一段路，到一个没那么拥挤的地铁站上车；没时间就尽量调整作息，让肉身的时间不再和数码时间同步；想要买菜的时候，不再为了省事而叫外卖，而是打开地图找到最近的菜市场。
当然也会有犯懒和踩坑的时候，但是容许意外和波折的发生，生活的空间好像确实变大了。 前两天下班，故意绕远走了一段，路过一棵树，看到阳光下新芽在枯枝间冒了出来，心里也莫名生长出一点力气。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对抗算法，我们都需要一点P人大法。

图源电影《小森林 冬春版》
回到真实、具体的生活中
@逗逗 30岁 打开多个社交、购物软件，上面显示着infj最适合干的工作，播放着属猪的今年犯太岁，排名靠前的是曾点过7次的外卖店，推荐的是在商场没舍得买的裙子。无论切进哪一个软件，它都在迎合我。 后来，我翻开了手边的书，在一个不被打扰不被诱惑的环境里，一些没能具象化的表达，一些从未想过的角度，在休眠的脑细胞好像被唤醒了，我摸到了楚门的世界里的那道门。 读书只是一个契机，把我从虚拟的虚伪的世界唤醒的契机，当脑袋开始有自我意识之后，再去看数字世界，我知道它在迎合我讨好我算计我，我也在有意识地追问它反驳他警惕它，我需要保持思维的敏锐、批判、活跃和多元，算法不能替代我的脑细胞。 @廿月 我发现自己特别容易被算法推荐带着走，有时候在购物软件上搜索一个东西，很快其他应用的弹窗广告也会出现类似的商品，我就会不自觉点进去看，购物软件又会推荐其他商品，我又是一个好奇心比较重的人，根本也不知道自己用手机在看什么，时间就偷偷溜走了。 我决定少用手机。设置了一个断网模式，周末我会打开，这样我只会接到电话的通知，其他的应用全部静音，除非主动打开才收得到信息。效果非常好，除了付钱，我几乎可以不用手机。终于不会被算法画像，也没有刷不完的视频、帖子，我只和真实的世界相处。 断网模式开启后，我发现一天真的非常漫长，我可以悠闲地吃早饭、写文章、吃西瓜、喝咖啡，还可以收拾房间、洗碗、买东西，和家人聊天，时刻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最重要的，不用再盯着屏幕，我的眼睛得到了休息，我太开心了。（图片是我挑战断网一天的手机屏幕使用时间）

@殷殷 28岁 在连续刷了1个多小时的短视频后，我无法不唾弃自己。这是一种非常自然的惯性，几分钟的视频，密集的刺激点，只要你的情绪被稍微喂养了一点满足感，就会促使你继续刷下去。
工作日晚上是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本想要静下心来看一本书，或者完整地看一部电影，但一周过去了，大部分的空闲时间还是献给了短视频，收获了无数个萌宠萌娃视频的抚慰，学会了做方便面好吃的N个方法，还有爽过就好的短剧（哭）......很不对劲，浪费的时间、脑袋空空的不满足感、还有被短剧的工业糖精「腻」到的瞬间，我掉入了算法陷阱。 我决心改变，先从可以做的小事做起。
首先，给自己设置一个「离线日」。这一天，换个地方待着。周末约朋友出去，去逛公园或寺庙、去咖啡馆聊天、去博物馆里玩剧本杀......跃入另一种生活里。还有一种很适合I人独处的方式，我特别喜欢在天气好的时候坐公交车在城市游荡，特别是早晨的双层巴士，人很少，坐在公车二层的第一排，看着窗外的风景，耳机里听着歌，让思维漫游，我实现了发呆自由（笑）。 第二，跟真实的人接触。有时候，看到互联网上的评论区，我会产生一种巨大的割裂感，感觉大家都生活在自己的同温层里，对另一种声音持一种「只管批判不去理解」的态度。而我喜欢交锋的时刻，那种看见他人与自己抱有不同的意见，但仍然可以试图建立起联系的过程。这种时刻之所以重要，可能是因为我们打破了算法和偏见所建立的「墙」，当你向他人保持开放时，会感受到更多充盈的、复杂矛盾的东西在你身体里重现，是一种很满足的体验。它不同于短视频所带来的单一情绪的麻木「爽」感，更趋向于丰富满足。 @之 29岁 大数据很像一个控制欲很强的管家，刚开始它给人感觉很贴心，任何时候都能关照我的需要，但悄无声息中，它却在逐渐定制我的生活：每天接触什么信息，三餐选择什么饮食，换季买什么衣服，出门去哪里旅行……依赖它的时间越长，越让我感到在背离热气腾腾的生活和人群，特别是饮食方面，大数据不会管我是不是吃得好，只要饿不着就行，每次听从它的推荐点外卖，都有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般的乏味感，扒拉两口就不想再吃了。 从去年8月开始，我尝试一定程度上逃离大数据——把家搬到了北京北边的郊区，让自然、人群、集市重新覆盖我的生活。 这里每周六天都可以赶集，我一般选择周末的某天上午去，为此特地购置了一个四轮滑动的「高级买菜车」，用它装回一星期所需的水果、蔬菜和肉制品。记得第一次去集市，各种摊贩都让我感到惊奇：门口摆着唱着儿歌的摇摇车；往里走到第一排肉类专区，卖的鸡居然是活的，提供现场宰杀和褪毛服务；再到蔬菜区，一些附近的农民会把自家种的菜拉来卖，托他们的福，让我整个夏天吃到了瓜味浓郁的黄瓜、丝瓜和南瓜；还有水果区，不仅新鲜、品种多变丰富，而且价格简直让人惊叹，火龙果10元三个，石榴15元四个，葡萄、凯特芒6元一斤……我在北京实现了水果自由！ 每周一次的赶集也让我贴近了真真正正的人，多次交谈中，我知道一家卖猪肉的是我的老乡，她说在北京打拼，是为了帮衬女儿日子过得更省力；糖炒栗子大叔有段时间压力很大，每次给他做生意，他都会再三表达，每位顾客都是他生活下去的动力；相比之下，菠萝蜜大叔心态很好，他让顾客自己剥菠萝蜜，价格更便宜，顾客开玩笑问，「可以边剥边吃吗？」他也就开玩笑答，「管饱。」 现在，赶集已经在饮食上成功帮我驱逐了大数据，甚至驱逐了大数据制造的快节奏的、千篇一律的生活。在集市上，时间的流速似乎变慢了，而具体的果蔬，具体的人，才变得更真切起来。

图源视觉中国 亲爱的读者们，不 星标《人物》公众号 ，不仅会收不到我们的 最新推送 ，还会看不到我们 精心挑选的封面大图 ！ 星标《人物》，不错过每一个精彩故事。 希望我们像以前一样，日日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