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岁浙大教授离世!妻子公开信呼吁关注高校教师过劳问题!
1999年于浙江大学材料系获学士学位,2005年于浙江大学材料系获博士学位,后赴新加坡国立大学从事博士后研究,2007年起进入浙江大学材料系任教。先后获得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国家优秀青年科学基金,入选教育部“长江学者奖励计划”青年项目、国家“特支计划”青年拔尖人才等人才计划。
主要从事固态储氢材料和二次电池的基础理论和应用研究,承担/完成来自于国家基金委、科技部、教育部、浙江省科技厅等科研项目近30项,授权发明专利50余项(美国、日本专利各2项)。在Nature Commun.、Adv. Mater.、Adv. Energy Mater.、Adv. Functional Mater.、J. Am. Chem. Soc.、Energy Environ. Sci.等学术期刊上发表SCI论文250余篇,引用10000余次,H因子54。编译中文专著1本,撰写中、英文专著各1章。
刘永锋教授爱人呼吁关注高校科研工作者过劳问题
关心刘永锋的各位朋友:
你们好。我是刘永锋爱人。刘永锋1月21日在西安出差会议现场突发脑溢血并于3月5日离世。如果你们接到为我们捐款的倡议想为我们提供帮助的,感谢你们的好意,请一定不要捐款,我相信自己有能力抚养好孩子和照顾好老人。但是我和刘永锋的父母、弟弟坚持要为十八年如一日持续高强度工作导致突发脑溢血的刘永锋要一个公正的说法。家人认为,这份坚持很有意义,既是为刘永锋,也是为众多在一线没日没夜苦干的中青年科研工作者发声,所以请理解家人痛苦挣扎下的坚持。
刘永锋出事后,我们拿回了他的工作电脑,调取了2024年3月起至出事前他车辆进出浙江大学的详细记录,并通过铁路12306购票记录和各航空公司软件,复原了他近一年触目惊心、近乎疯狂的工作时长。而从2007年他入职浙江大学从事教学科研工作开始,这样高强度的工作状态他已经持续了整整18年。附表只是他舍命为科研事业奋斗的缩影。
高校中青年科研工作者的过劳状况普遍存在。我们希望刘永锋的努力能得到公正的对待。我们更希望学校和社会关注这个群体,建立起保障他们健康的有效体系,让类似的悲剧不要再发生。
目前国内高校的非升即走制度与教师职称晋升,考评时主要看论文发表、课题申请(国家级或省部级课题)与领导批示。
论文发表方面,对论文发表的刊物有特别的限定,必须发表在本专业权威或核心刊物上。雪上加霜的是,由于对专业刊物影响力也有专门的评价排名体系,刊物更喜欢发有知名度的大牌教授的论文,因为这样可以提高引用率与刊物的影响因子,而不怎么情愿发年轻学者的论文。这使得年轻学者很难在专业核心刊物上发表论文。
课题申请方面,大学教师为了完成非升即走与职称评定的指标,必须要有国家级或省部级的课题。国家级的课题,在自然科学领域主要是自然科学基金的项目,在人文社科领域则主要是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省部级的课题总量也相当有限。全国这么多高校教师,几乎人人都需要手头有课题,僧多粥少之下难免竞争激烈。课题能不能申请成功又有很大的偶然性,不一定取决于自身的学术实力。
领导批示方面,级别越高的领导所做出的批示,对在高校的留任与职称晋升的帮助就越大。当然,各个高校具体做法不一,赋予的权重会有所不同。一位兄弟院校的同行曾与我提起,在其所在的大学,高层领导的批示可以替代顶级刊物的论文,甚至还能折抵数篇。这样的考评指标之下,就难免会有一些大学教师把精力花在如何获取领导批示上。
在这种“既要又要还要”的考评体系之下,大学教师放在教学与指导学生上的时间与精力自然大受影响。为了防止教师在教学方面投入不足,有的大学又会设置相应的指标进行倒逼,提教学方面的要求,甚至搞一票否决。这样的层层捆绑之下,大学青年教师群体怎么可能不焦虑?
(微博@劳东燕2004,2024-5-16)
我一直认为,竞争是必要的,预聘常聘制度是必要的,考核是必要的。几年预聘后,考核合格才转为常聘,不合格就转到其他单位就职,是全世界通行的制度。但对青年教师进行违反事物规律、过于苛刻的考核,而且淘汰率又过高,必然会产生严重后果。
让大量年青教师把一生中最黄金的时间花在与同行的竞争上,说起来是一种优胜劣汰的先进制度,可是在社会保障制度和其他配套制度尚不完善、学术生态非常扭曲的国情下,不说必然导致某学校那种杀人事件,但很可能产生长期的负面效应,导致整个学术共同体萎缩,学术水平下降,因投身学术职业风险太大,投入与产出极不成比例。最近,一些高校教师撤退到中学教书,或者干脆当起了自由职业者,我有个同事就是这样。这不是好兆头。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现行职称评定制度、学术水平评价方式的不合理程度。可是,曾经的韭菜一旦成为韭界精英,他们几乎不需要太多的情绪转变,就会成为那些曾经压榨他的制度的坚定守护者。既得利益者群体是稳固而保守的,圈外人一旦进入圈子,享受到圈子带来的红利,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尝到了权力的滋味,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疯狂。
我的一位师兄经常跟我说,不要把所有时间都放在项目、论文上面,适当照顾自己的生活,也算是这么多年以来给自己的回报。我一开始并不理解,后来才从别人那里得知,师兄已患癌多年。回想起曾经师兄的“传奇”经历(从中专一路跳到国内顶尖高校读博,期间在专业内顶刊发表过论文),不免会思考学术与人生两件事之间究竟该如何取舍的问题。人生之路,不应该“越走越窄”,但置身于重重考评之下,若不“挣扎”几下,很难说会不会遭遇末位淘汰。然而,联想到目前高校业务能力评价体系,以及当下日益“圈子化”的学术生态,“围城”之感顷刻之间涌上心头。
走笔至此,我没有答案。我知道自己依旧需要在这个体制里混饭吃,有时也不免要说一些违心的话,做一些违心的事。于我而言,也许慢慢也会适应,可我仍旧厌恶这种生存方式。我仍将继续思考,以此抵抗不合理的学术生态给人带来的深深的虚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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