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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春天，看见更多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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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商界，人们习惯用「野心」「效率」「规模」来定义成功者的画像，而ubras创始人钭雅前却用另一种语言解构了这种规则——她将创业视为一场「辩证的诗歌创作」，在理性与感性、秩序与颠覆、月亮与六便士之间，寻找一种更接近本质的平衡。

文｜辛那提
编辑｜拉辛

看见

2月底，我在北京见到了钭雅前，那天，她穿一身卡其色连衣裙和一双黑色平底鞋。裙子是直筒阔身的，丝毫没有束缚感，平底鞋也是舒适的，走起路来安静，穿梭于各个会议室之间，毫不累脚。
在忙碌之中，钭雅前始终在追求舒适。她刚刚结束上一个会议，新系列产品要看版型、定面料，另一个系列的产品要出宣传slogan，同事们等着跟她头脑风暴。她让我们称她concon，公司里的伙伴都这样称呼她，自在一点。ubras创立9年后，作为品牌的创始人，她还是会参与到这些工作环节中，事无巨细。
对谈开始后，concon很专注，她主动提议我们不要坐在硬邦邦的会议桌前，换到柔软的沙发上。她把手机和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都推到了一边，有电话和信息弹起，她也不理会，「进入专注状态时，每一秒都必须榨出最大价值，这是创业者对时间的自我剥削」，专注地沉浸在自己与内衣的故事里。
她曾在国外的一间设计公司工作了很长时间，设计过许多流行款式。她始终保持着对衣物的敏感。她发现，市面上有各种各样的产品，有可以帮助人在吃薯片时不弄脏食指和拇指的指套，有一边吃面一边给面条降温的小风扇。这些产品可以满足各种人群的事无巨细的需求，「丰富到令人发指」。
但内衣市场仍然鲜少有真正贴合女性身体、让女性感受到舒适的内衣，更多时候，内衣是华丽的、复杂的，它们有数不完的设计概念，也因此变得价格昂贵。
在concon的观察里，无论是影视剧还是现实生活，大部分女性每天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开背扣，脱掉内衣，找回一些舒适的、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肩带的不适——紧了，肩膀会被勒出红印儿，松了，肩带顺着肩头就耷拉下来，吊在大臂上。肩带上那个金属块也时常会「暗伤」女性，背包时间久了，肩膀就会被硌到生痛。这些不便几乎是每一位女性都在面对的问题，也在日常生活中成为一种难以言说的隐痛。
「有一次我在国贸吃早餐，来来往往都是上班的人，有个女生脱了高跟鞋踩在脚底，我当时就想现代女性的隐喻总是精致与疼痛并存。」这些看似解放、自由的瞬间，实际上是女性追求舒适的一种极为迫切的写照，「就像毛姆笔下的人物，必须在撕裂中寻找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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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剧集《穿普拉达的女王》
她改变的
concon想要设计一件真正属于女性的内衣。
彼时，她是内衣这个行业中少有的女性创始人。但女性是内衣最实际的使用者，她们「18个小时都在感受内衣」，发挥自己作为女性的觉知、利用自己更直接的观察力和感知力。柔软——这是她最重要的特质，也是一位女性创业者所具备的铠甲。
「为什么流水能切开岩石？因为它柔软，却从未停止流动。女性的力量恰恰在于，我们能将温柔淬炼成武器。」ubras团队中女性占比超70%，她却刻意弱化「性别标签」：「我们不需要用『杀伐决断』来证明自己。真正的领导力，是允许团队暴露脆弱，再用共情力将其转化为韧性。」
看见了女性具体的困惑和窘迫，同时也拥有了最柔软的铠甲。concon有了新的动力，她想要打破惯性，去建立一套新的舒适尺度，也建立一套新的属于女性的内衣穿着习惯和审美视角，重塑那些被束缚的记忆。
「杀死昨天的自己，才能让新诗行生长」，某种意义上，concon和她所建立的ubras带来了全方位的改变——不仅是内衣的款式、面料，还有长久以来的习惯和传统。
一件真正舒适的内衣出现了，它在女性之间推动了一场变革。
在ubras北京总部的企业博物馆，第一件无尺码内衣以及设计手稿被摆放在玻璃柜中。灰色的铅笔在白纸上留下了改变的印记——钢圈不见了，背扣不见了，就连肩带上那个调节长短的金属扣也消失了。「就像是一件圆背心」，concon用最简单的词儿形容它。
在她的哲学体系中，「柔软」始终是一个被反复追问的命题。她将无尺码设计比作「商业世界的忒修斯悖论」：「当行业认为支撑力必须靠坚硬材质实现时，我们证明柔软反而能创造更自由的承托。」
「商业创新本质上是对旧秩序的反思。就像忒修斯的船，当所有木板都被替换后，它是不是还是原来的船？」concon谈起自己设计开创的新品类时说到：「我们保留的『船骨』只有一个：女性身体本应被尊重。至于其他，从无尺码设计到软胶骨替代钢圈支撑，都是对传统规则的彻底重构。」
她记得，第一批无尺码内衣进入市场后不久，她在后台发现了一些让她印象深刻的反馈。有很多用户写下评论，说自己在穿上无痕内衣后，因为那些由肩带、钢圈带来的隐痛和不适完全消失了，她们经常在上班路上突然打一个激灵，担心自己没有穿内衣。她们往往要反复想想自己出门前的流程，或者要在一个隐蔽的地方从衣领处向里看一眼，才能放心。
这种本能的反应，甚至说是恐惧，让同样作为女性的concon极有感触——在女性与无尺码内衣并存的时候，她们没有安全感，「她们的肌肉记忆已被驯化成应该被束缚了」。这也让她由衷觉得难过。「在很长一段时间身体被驯化的记忆里，她们已经接受了这样的舒适刻度，无尺码内衣出现的时候，她们本能地就不适应了。」
concon说当团队纠结是否保留装饰性缝线时，她曾拍下十位女性被内衣勒出红痕的肩膀，认真且严肃地表达她想要的「真正的自由是让人忘记被束缚过」。
背扣也是一个巨大的改变。过去，为了美观，内衣的扣子一向设计在背后。concon有颈椎病和肩周炎，病情爆发的时候，她发现很难把手绕到背后把内衣穿好。这些场景让她产生了新的想法。如果把扣放到胸前，会不会更方便？基于这样的疑问，她开始尝试，最终，前胸扣内衣顺利面世，这在很大程度上让女性体会到了穿脱内衣的方便。
在内衣行业，无钢圈、无背扣、无尺码，打破了传统市场观念，这样的产品在当时被认为不符合业内共识。但concon没有理会这些声音，她要做自己在意的事。
有一些规则和传统注定是应该被打破的，这是她一直以来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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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bras无尺码设计图，concon手绘
内衣是微物之神
与内衣相处多年，concon一直对内衣和身体的关系保有敏锐、准确的观察——「内衣是『微物之神』，它承载的不是宏大的宣言，而是具体的关怀。」她回忆起ubras产品研发团队曾为0.1毫米的面料厚度差异争论数月，只因这关系到用户「几乎无法察觉却真实存在的摩擦感」。
原本，concon形容内衣是一个小小的容器，「它容纳了这个女性的胸部本身，容纳了胸部，也容纳了她对自己身体的想象」。直到2021年，在乳腺癌术后患者的分享会上，一位女士说术后再未开灯洗澡。她对内衣和身体的关系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她发现，内衣和女性的关系，比我们日常想象中更复杂也更亲密。
「这件事情是来得非常悲壮的，她就没有办法再正视自己了」。她觉得「内衣承载了女性的性别特征和情绪，是非常微观的，它就像一个小宇宙一样」。concon连夜召集团队，专注于服务乳腺癌术后女性的ubras CARE系列由此诞生。
看见女性的需求，一步步地为女性解决问题，她将品牌的价值锚点定在「具体的人」。几年来，concon开始涉足越来越广泛的层面，她分享自己在商场女性卫生间门口大排长龙的经历，因此不久前ubras的办公区装修时，她特意提出要把女性卫生间设计得更大一点，增设更多马桶，增大洗手台空间，同时还设计了专为女性员工使用的梳妆台。
生活里，偶尔有朋友、家人让她帮忙挑选内衣，concon不会盲从市场的流行趋势，也不会贸然推荐自己设计的内衣。她要先了解对方的性格、喜好再下判断。
买一件内衣真的需要这样的过程吗？当然。内衣是与身体最贴合的部分，它们同样也与生命成长相连，某种意义上，它是一位女性认知自我的起点。「选购内衣的过程，那一刻，有时候会决定这个女性的定点，她要成为什么样的女性，可能是活泼一些的，可能是更有张力一些的。」concon说。
这样的觉醒正在成为现实，从取悦他人到珍爱自己，越来越多的女性开始追求让身体自由呼吸，获得充分的自信与满足。女性与内衣的关系，正从「束缚」走向「自由」。concon思考女性觉醒也是如此，「越来越多女性想要被看见，这种被看见的欲望不是虚荣，而是生存本能。这里面的力量在于，如何从『自我证明』走向『共同创造』」，这是她希望「建构的月亮」。
她用手指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就像from 『u』 to 『us』，当一个人不再困于『我是否足够好』的质疑，而是转身拉起更多人的手，去建造新的规则，这才是力量的升维。」
在concon的叙事中，ubras的底色始终是「月亮与六便士的共生体」。当团队纠结于内衣的成本控制时，她坚持使用弹性更好的进口面料。「向善，意味着利润不能成为唯一的尺子。如果技术能同时解决实用与健康，这才是真正的利她型创新。」这种选择背后，是她对「真善美」的偏执。
这种理想主义并未停留在口号，为了让用户穿上更便于打理的产品，ubras近几年不断研发了可机洗的真丝、羊毛，虽然这不是利润最高的产品线，却在用户复购率上获得意外回报。「当你把女性从『凝视对象』还原成『真实的人』，她们会用信任投票的，看似舍弃了捷径，实则构建了更深层的品牌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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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三为concon，在ubras有超过八成女性员工
舒适向前
如今，concon已迈入40代，同事们称她「中女」，她一点也不排斥这样的称呼，她觉得，除了年龄，「中女」也意味着中坚力量，或者说，「中间」的那些人。这些人，正是社会的大多数。
回到自己具体的生活里，她和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别无二致。她有猫有狗，每天，她会沉浸在给它们做饭的过程中。她那只很大的秋田犬非常固执坚定，她看书、发呆的时候，它就会等在床尾，直到她放下工作摸摸它的头，才肯去睡觉。「真正的舒适不是躺平，是允许自己偶尔脱轨」，她在和宠物独处的时光里，悟出这个道理：「这就很中间啊，不松懈也不时刻紧绷。」她笑着说。
「以前听到员工辞职『要看世界』会觉得可惜，现在懂了——当下想做的就该去做。」这种转变背后，是concon一直以来试图传递的生活哲学——不再向虚无的事物自证，活在当下。
对谈行进到尾声，窗外夜色将至，concon又要去开下一个会议，新产品的种种决策要等她拿主意。离开前，她特意找出一本折角的《里尔克诗集》，指给我她喜欢的那句「现实与伟大从未相互适应」。
当被问及「如何定义成功」时，她的回答依然充满辩证意味：「如果有一天，人们不再惊讶于一个商业品牌谈论正义与美，那才是理想社会的开始。」
商业的本质不该是竞争，而是推动社会向善的最小单位，创造出能够影响更多人的价值，在彼此支持中、在自己的节奏里找到前行的力量。这是一种生长的信念，也是一种突破舒适区的勇气，「愿我们都能保持舒适，舒展，自由的姿态，向前看，向前走。」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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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con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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