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颜悦色

她的老家:山风、和泥和塑料袋滑梯

*作者宇轩,是之前咱们内容组的实习生。第一天实习写出的文案,就让我们感慨:“这就是新人吗?”“现在的新人强得可怕!”。这是她老家,也是她的依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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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遥远的老家,成了遥远的过去,在烟云消散的地方,等待我回去。
敲下这一行字时,我正坐在老屋的土炕上。在山的回唤中,不断浮现幼时在此游荡的记忆。
我的老家在秦岭山脉的某一座山上,光秃秃的山几乎都被开垦成了田地,只有几座山头上生长着郁郁葱葱的树。它们挺拔向上,等待山风发号施令,绿浪翻滚时,它们便一同摆臂,团结又庄重。若是凑近点,就能听见那尖利,呼啸的风声,狂风吹过山林,把黄土掀起,磨砺出沟壑,也把人的面孔刮得消瘦坚毅。
小时候觉得,我比树自由。树只能长在那里,拥簇着山,而我却能从山里走出来,在城市定居。
十二三岁,我上小学,整个暑假,我都在老家度过。夏天的日头很长,我们都追着天光走。那时,轻薄的身子游走于田间,我们兄妹几个,兴冲冲地帮老人扛起刚收割的麦子,踩着满地的大白虫,被热气撵回老屋。那时的我,还感受不到土地的沉重,只记得路很长,一圈又一圈地盘踞山间,跨过一座,还有一座,要跨过很多座,才能看到屋子的苗头。
我们成群结队地把麦子背回家,撒在地上暴晒。有次刚把小麦背回去,奶奶递给我一碗白乎乎的水,我什么也没想,接过来,喝下去,只觉嘴里一阵清甜,解渴又好喝,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大米煮的水。
我再也没喝过那么好的水。
小时候贪玩,老屋里就只有一个接收信号的大屁股电视,看久了也无聊乏味。有一阵,我和表妹就用砖块和着路边的泥,盖了两个“摊位”,摊位上,整整齐齐地摆着我们用树棍和叶子串成的烤串,还有在别人地里偷来的菜瓜,有次很幸运,我偷到一个大菜瓜,切成了很多块,心惊胆战地串起来“叫卖”,还好后来并没有被发现。
不过我们的摊位都没什么人光顾,其他的姐妹不愿配合我们玩如此幼稚的游戏,没过几天,爷爷就告诉我们,路上的泥巴掺了前几户人家的尿,我们一直和的都是“尿尿泥”。
我不信,但表妹信了。
从此就只剩我一个人在那摆摊。我恨在泥里撒尿的人。
不过除了摆摊,我很快就摸索出别的游戏。我把树棍的皮扒掉,扒出绿绿的树干,当做我的利剑,我称它为竹叶青,我的小青很厉害,能把空气抽出很爽利的声音,而这爽利的一声,要扒很多的棍子才能找到。
那时候,cos大侠累了,就cos老师,cos老师累了就玩点一二三木头人。
总之,夏天玩乐的花样是无穷无尽的。
到了冬天,娱乐活动就少了点。
山里冷得彻骨,我们一般不出门,都窝在炕上。只有下大雪的时候,路面结冰,我们就拿个结实的塑料袋,带上“棒棒油”(一种润肤产品)去滑滑梯,这找滑梯也有讲究,不能太陡,太陡会控制不好速度,要找有点坡度但相对和缓的小路,玩一阵儿,玩到没意思的时候,手皴了,我们也就回家了。
那时候是真自由。
但现在想来,自由的或许始终都不是我,而是山。山长在哪里,哪里就是自由的。
后来的我,只是走到了城市的甬道里,走向了每一个不明的明天。
写到这儿,有一桩小事,想向山道歉。
初中时,亲近的朋友都会互问对方的老家,有些村子比较靠近城市,大家一听就知道在哪。我自卑,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老家在深山老林里,所以有人问起,我总会编一个靠近城市的村子敷衍了事。
过了这么久,我终于肯说,我的老家是秦岭镇的梁家门村,它在一座仁慈而又宽厚的山里,不管我回不回去,它始终在那儿守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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