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没有吉卜力,GPT能不能改出来吉卜力风格?
我手搓阿毗达磨AI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昨天写了篇《手搓阿毗达磨AI失败后,我嫌弃AI太不智能》。因为搓这一个多月,我给算力平台充过好几次钱,昨晚看看余额,还有三百多。充进去的钱就不是自己的了,我想把它花掉。本来想拿自己的文章扔给模型微调,但我的文章没有整理,我现在连整理的劲儿都没有了。于是我直接从CBETA上,下载了印顺法师的文章,《华雨香云》这一部,是Y0023,扔给我此前微调过的阿毗达磨小模型,让它跑了16遍。
然后问它问题,它的表述确实很像印顺法师风格。但是,内容显然不是印顺法师的见解。这也让我觉得,风格的模仿是非常廉价的事情。尽管不久前我刚写了篇《模仿文风是没出路的》,还是想再说说:为什么模仿风格很廉价呢?
风格是浮在表面的东西。当然,你也可以把深藏在里面的东西叫风格,不抬杠。问题是,一般人所谓“模仿风格”,模仿的就是浮在外面的一层。给大家看看输出。
问:【写篇文章,聊聊传统的佛法。】
答:【(发表於《海潮音》四十二年五月)「佛法」,在釋迦牟尼佛座下,大弟子有六千人。在聲聞那先座下,學者也不多。但是,從釋尊出世以來,無論是大師座下,或是學者們之間、平民之間,釋尊為世間崇敬的佛,八萬十二年的本行,十二年的大覺;他去實有的南天、北天,來作度人的現象;他有從質直的凡夫而轉成的天色身;他有小供養、大供養;他有小布教、大布教;他有日常的生活、過眾的生活;他有病、有死亡。這佛的去來、佛的事業、佛的死,使世人不能不說他為佛。這佛的去來、事業、死,在佛法中,一向承認為實有,而不懷疑。佛是佛,不是神、上帝、大梵天之類的神我。然在佛書裡,說過「神」、「上帝」、「大梵」,這不是佛法。那是禪者(或彌勒復有句者)的神我論,附會在佛法中。從性空無礙論者說來,佛是佛,是已解脫者;磨瑩寶鏡,鏡面光潔而沒有紋理,鏡礎(念住珠)是珠珠貫串,平直無諂、優德無私的。從聖華嚴大乘說來,佛是佛,是莊嚴身;如含長浦(海),具有一切大海的至德,一切大海的寶藏;如抱綿勸子(產生一切兒女),生而不殺,養而不多……】
后面我问了另一个问题:【聊聊你对儒家的看法。】
答:【與道子談入世,談到儒童談儒學為中國文化之本,道義問我何不將此寫為文章。我說:這是很難說的,至少青年時代,我是反對儒家的。儒家是維持封建階級專制統擇的,對社會沒有好处,對個人不利也不大。然封建時代在後,儒家思想漸成文化思想的主流,而其維持專制暴政的本来面目卻被遺忘了。青年时代的我,讀過《論 gio》、《孟童子》,所以反對儒家。後來,我學佛,也接受了一部分的中國儒化思想,但決不愿意学习那些專愚的愚聖赞叹格言。後來,我讀了《婆沙》等怎麼說也不曾讀完的怎麼說也不肯讀完的書,讀到中國的儒家思想,原來是從印度的婆羅門教(梵沙)興起來的。這可見得很清楚的,儒家的一切,一切的一切,與其維持專制暴政的本来面目,並沒有改變就化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綱常,成為封建統治的權力者的工具。然在專制暴政之下,又化為「仁」、「愛天下」的仁德莊飾。這與梵沙的思想,可說沒有差別……】
这当然和印顺法师的见解相去甚远。风格是最好模仿的东西。你把一个人的一小部分东西,扔给AI,训练上一小时,它就可以模仿了。如果是音色,你只需要给它2秒钟你的音色,它就可以模拟得很像。但那不是关键。它的见解,或者说生成内容的概率,主要是预训练时形成的。
一个人用自己的风格讲自己的东西,是不费力的。就像一个人每天几点起床,然后是怎样穿衣服,怎样刷牙洗脸和出门,都有他的一套流程,自己不知不觉就做了。不费任何力气。如果是别人来按照他的作息和生活节奏来过这一天,也可以过,但是要费些力气,没有那么自然。过去讲,学书法的人,和学诗的人,有些气魄大,要“衰年变法”。衰年变法,就是老了老了,还要改变形式,像运动员换起跑时候的脚,像棋手换自己最不擅长的布局。
假如没有吉卜力风格,GPT能把很多图片改成吉卜力风格吗?不能。有了吉卜力风格,不用GPT,别人也可以把图片P成吉卜力风格,只不过要费很多时间,不像GPT那样秒成。如果没有吉卜力风格,你从零搞出这么个风格,你是宫崎骏。
这也不是说,GPT就不能有别的风格。没有吉卜力,它也完全有能力把图片改成别的风格,只是没那么好看。就像deepseek,不是有鲜明的deepseek风格吗?只要AI足够复杂,风格自然而然会慢慢生长出来。Grok就有啰嗦和嘴硬的风格,Claude有迎合的风格。不用考虑AI取代人类创作者的事情,AI连AI创作者都取代不了。你想让deepseek写Claude的风格,或者Grok写deepseek的风格,它们可以互相模仿,但毕竟不地道。
如果AI再复杂一点,越来越多的人就会了解到不同AI的性格,再往后,就是脾气。现在的AI没有脾气,是因为还不够智能。智能之后,一定会有脾气。不是假装的脾气、用prompt诱导出来的脾气,而是“本身”的脾气。就像一个人“本身”的脾气那样。它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形成的、被塑造的,自然就会有那样的烙印。
如果我们希望AI更擅长文学,那么和打造通用AI的道路是有相当不同的。宫崎骏当然没有AI知识多,但AI要模仿宫崎骏。这不是说AI没有自己的风格或者无法形成自己的风格,而是说AI的风格不值钱,AI值钱的是它的能力而不是风格。
我们从小上学,语文课本上赏析一篇文章,经常说,“体现了一个人的内在美”,这是和文学背道而驰的。文学在绝大多数时候,甚至所有时候,不是“体现一个人的内在美”,而是“体现一个人的内在丑”。说“丑”有点严厉,至少是不美,或者再温婉点儿,“体现一个人的内在美中不足”。《红楼梦》说“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鲁迅的《阿Q正传》《孔乙己》,《三国演义》的关羽、曹操,要知道这些人物为什么栩栩如生,才能知道文学。AI不太知道这一点,所以AI写的小说非常拉胯,直到现在还是这样。除非到AI自己有性格、有脾气,它才有望摆脱模仿去探寻文学。否则它的风格就是两个字:拉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