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艺术在春天来到城市

在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的一楼大厅，青葱般醒目的绿色成了随处可见的主色调。法国艺术家法布里斯•伊贝尔（Fabrice Hyber）在开阔的空间里，用绘画、影像和装置再现了一片融合了隐喻、童真和哲思的“山谷”。

这位在法国西部乡村长大的牧羊人的孩子，在旺代省（Vendee）一块不算肥沃的土地上撒下30万颗种子，并花费20年时间，一草一木地种出了一片面积达数十公顷，涵盖数百种林木的繁茂森林。他的人生也因此与这片林地紧密相联，森林生态的丰富性与复杂性，成为了他的艺术创作中持续不断的灵感来源。

展览有一种渐进“深入林间”的体验。参观者会相继遇到作为艺术家自画像的绿色充气巨熊、造型奇异的人偶、如卷轴一般延伸展开的巨幅传记油画，并穿过40余幅被置于滑轮支架上的画作群，最终抵达一个由课桌椅组成的森林“教室”。

或许是因为亲身见证了每一棵林木的播种、生长、消亡和重生，法布里斯•伊贝尔的创作和他的这片森林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独一无二的“共生”关系：

仔细观看他的画作，感受到的不只是风景画式的闲情逸趣或托物言志，相比与此，他似乎更加着迷于描述森林之中那些不可见的系统：迷宫一般庞杂的树木根系、神秘的菌落、富有层次的地质土壤，以及萦绕其间的电子信号的波动和能量的无止境转化。伊贝尔所描述的森林，更像是一个认知体系，是某种生命的机制，同时也是他理想自我的某种化身。

作为2022年巴黎卡地亚当代艺术基金会首展的延续，本次展览汇集了法布里斯•伊贝尔自上世纪90年代至今的70余件代表作，其中还包括为上海特别创作的20余件新作。除了现场的导览志愿者，在重要作品的一侧都配有显示屏，播放艺术家亲自录制的讲解视频。如果耐心观看，这会是一次漫长而解压的观展体验。

在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由南志阁艺术中心（NANZUKA ART INSITU）在其上海空间推出的日本艺术家空山基（Hajime Sorayama）的回顾特展，是社交网络上持续具有视觉热度的展览之一。

就像那座矗立在花木时光里户外广场上12米高的机械姬雕塑，在上海阴晴不定的春日时节中，一直是人们打卡拍照的热门景观。而这座因在2018年亮相奢侈品秀场而全球知名的庞然大物，也成为了此次空山基特展最为标志性的“开场白”。

空山基的回顾展已不是第一次登陆中国，本次展览则试图在空间、作品和叙事层面带来更多新意和诚意：展览囊括了绘画、雕塑、装置等不同媒介在内的72件作品，覆盖了空山基自1978年至2025年近半个世纪的创作生涯。策展团队还利用环形的建筑空间，设计出了包括插画原作、潮玩、全品类机械姬以及沉浸式数字映像等不同单元，甚至还在观展的中途，特别安排了一间摆放着巨型金属鲨鱼的幽蓝“水族馆”。

空山基的作品，曾经被视为是一种极具“未来性”的科幻想象。然而在技术革命激烈重塑生活、性别议题风起云涌、以及个人存在主义危机持续悬而不决的现实面前，那些拥有完美金属皮肤、漠然摆着性感姿态的机器姬，似乎已经很难再完全承载人们对于时代的前瞻和想象，甚至从某种角度看，她们在今天代表着一种带着复古气息的怀旧感。

本次展览的主题为“光・透明・反射”。从策展词中可以感受到，展览鼓励观众能在观看那些冰冷造型的同时，能去一步了解一位具有真实血肉的艺术家的创作人生。

当空山基漫长创作生涯中的作品全部铺展在眼前，你甚至会感到惊讶：从上世纪70年代至今，这位以“金属、科技和欲望”为创作主题的艺术家，一直坚持着以手绘完成作品。而在时间的潮水之中，他的笔触、志趣和个性，就如同那些光洁的机器人一样，始终保持着近乎固执的稳定。

空山基的创作生涯一直不乏争议，他在学院派的偏见中无所顾忌地横冲直撞，又在艺术和商业间左右逢源，最终让自己的创作融入了大众文化潮流，建立起不可忽视的话语体系。他的创作，始终与时代对他所投以的目光密切相关。

马丁•帕尔（Martin Parr），在有着传奇色彩的玛格南摄影图片社里，是最具争议性的摄影师之一。他擅长用戏谑的角度，捕捉日常生活的荒谬，用看似纷杂的视觉效果，挑衅既有的现代秩序。

帕尔1994年成为玛格南图片社的正式成员，2014年当选为轮值主席，他曾多次来到中国。此次个展有11个系列，其中一个重要篇章就是他镜头下的中国。

帕尔的作品开创了纪实摄影的全新视角，他好像从来不曾想严肃地拍一张照片，拍英国女王，从背面拍；拍学者，拍他被风吹歪了帽子的瞬间；拍长城上的游客，让那些款式雷同的蓝波点夹克衫和草编粉色蕾丝太阳帽成为主角。然而这些图片却又精准地纪录了一个时代的精神风貌。

对于纪实，马丁•帕尔有自己的见解，他说：“所谓的‘纪实’，其实始终只是一种主观。我认为，真相如何与怎样来框取真相并不是同一件事。”

个展共有11个系列，呈现了近400幅跨越帕尔50余年摄影生涯的代表性作品。有对消费时代的讽刺，有对社会变迁的思考，有对中产生活的嘲讽，偶尔也有对艰辛生活流露的片刻温情。

维尔纳•巴特纳（Werner Büttner）是德国20世纪最具影响力的艺术家之一。他与马丁•基彭博格（Martin Kippenberger）和阿尔伯特•奥伦（Albert Oehlen）组成的三人艺术团体以刻薄的言论、激进的绘画方式，出格的行为，成为德国艺术圈极具争议的存在。他们撕碎了一些传统的信念，因而被称为“无政府主义者”、“大男子主义”、“坏男孩”等等，他们的作品也被认为是“坏画”，坏蛋的“坏”。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这个团体推动了德国当代艺术的进步。

巴特纳曾是丹尼尔•里希特（Daniel Richter）和乔纳森•梅斯（Jonathan Meese）等许多成功艺术家的老师。他长期奉行的反权威、一种幻灭感的黑色幽默，在他的作品中显露无遗。

此次个展是巴特纳在亚洲的首次美术馆个展，由余德耀美术馆策划并与艺术家和策展人艾墨思（Thomas Eller）紧密合作，呈现 46 件重要作品，包括 39 幅油画和一组由 7 件小木雕构成的早期雕塑创作，全面回顾艺术家横跨 1979 年至 2024 年的多产艺术生涯。

巴特纳本人兴趣广泛，博览哲学与文学，其作品常用隐喻等手法进行表达。他是一个信仰“什么都不可信”的信徒。展览的题目，也呼应了他的世界观。

如果这个展览出现在博物馆，你不会奇怪；但当这个展览来自一个民营美术馆的个人收藏时，其收藏规模则会让人震惊。

200多件展品，从著名的“明成化斗彩鸡缸杯”、“明永乐御制红阎摩敌刺绣唐卡”，到之前从未公开展出过的许多文物，包括西周宣王五年青铜兮甲盘、战国青铜错金银嵌琉璃乳钉纹方壶、汉跽坐吏玉灯/盘、北宋汝窑天青釉洗、南宋官窑青釉八方弦纹盘口瓶、元青花水波云龙缠枝莲花纹大罐、明洪熙永乐仁孝文皇后青玉龙钮谥宝、清康熙五彩十二月花神杯、清康熙粉红地珐琅彩开光花卉碗、清乾隆御制御用剔彩云龙福庆有余纹宝座等等，从帝王权柄，仪式宝物，到御用家居品，用器物呈现了三千年的政权变迁，威仪权杖，并展现出古代最极致的物质文明。

“1992年前后，我和先生刘益谦开始收藏。每一件藏品的收藏，从其艺术价值到历史价值都经过了精心甄别，尤其对中国传统艺术，更是注重传承有序、源流清晰。”龙美术馆馆长王薇说。

“我一直在想如何将我收藏的器物展现出来, 想了十几年, 憋了十几年。如今三千年文化累积出的‘小’文物在一个现代的钢筋水泥的‘大’空间中，穿越时空。”收藏家刘益谦说。

这是出土的文物吗？不是。这是日本雕塑家安永正臣 (Masaomi Yasunaga)的实验性器皿雕塑作品，以及用马赛克勾勒的平板装置。

安永正臣师承星野晓 (Satoru Hoshino)，后者是日本先锋陶瓷流派“走泥社”的成员。走泥社对陶瓷材料的既定功能质疑和反思，开创了全新的雕塑哲学理念。安永的作品延续了走泥社大胆实验的精神，他突破性的特点在于对釉料的运用。

陶器通常由黏土制成，窑烧后才会覆盖釉面，黏土为主体，釉料只是辅助材料。而安永的作品则主要由釉料构筑，他在其中结合了矿物、块状岩石、金属或是玻璃粉末等原料。烧制冷却后的作品外形有时完整，有时破碎，仿佛经过了几个世纪的尘封与打磨，就像出土的文物，有原始感，同时又神奇地拥有着现代感。这种承载着时间的感受，是安永创作的动机。安永的作品强调器物的外形轮廓，而非实用性及功能性。

在预展时，安永提到，因为作品在欧洲展出，他有机会去欧洲，走在鹅卵石铺就的路上，看到经过一代代人踩过的鹅卵石路，碎裂、褪色、凹陷，承载着时间感，深受启发，于是创作出《马赛克》系列的作品。这也是这个展叫“脚踏大地”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