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对欧洲是“朋友”还是“恶霸”？

 文 | FT中文网专栏作家张冬方

美国总统特朗普曾对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说，“你在拿第三次世界大战赌博。”而4月2日这一天，美国的贸易伙伴也可以同样警告他，“你在拿全面贸易战赌博。”

特朗普将其宣布其全面关税的这一天称作为“解放日”，并称历史将记住这一天。而这一天也可以称作是特朗普全面释放其关税臆想与执念、全面搅乱世界贸易秩序的一天。

可能是敌人，也可能是比敌人还糟糕的朋友

美国不仅威胁在安全上抛弃欧洲，还在贸易上打击欧洲。在特朗普的全面关税中，约60个被美国视为“最严重违规者”的国家面临特定的“对等”关税，这些关税将于4月9日生效。而欧盟作为“特定”地区，被征收的关税为20%。在特朗普政府看来，欧盟对美国征收的关税为39%，而将该数字减半，就得出了20%这个“对等”结果。

然而，根据世界贸易组织数据，欧盟关税平均为5%，而按贸易加权计算，则平均为2.7%。至于欧美贸易关系，据欧委会数据，2023年，欧盟与美国商品贸易顺差为1570亿欧元，而欧盟与美国服务贸易逆差为1090亿欧元。

不管欧美两大盟友之间的贸易关系的实际情况如何，特朗普多次表达，在贸易方面，朋友或盟友比敌人更糟糕。4月2日，在介绍对欧盟即将征收的20%关税时，特朗普称，“你知道，你以为欧盟很友好。他们欺骗我们。看到这种事情真是太令人伤心了，太可悲了”，“很多情况下，朋友比敌人还要糟糕。”甚至，特朗普都不把欧洲当朋友，对欧洲不屑一顾，在涉及欧洲安全的乌克兰局势上，特朗普无视欧洲的存在。

至于欧洲，自从美国副总统万斯来欧发表抨击欧洲言论，而特朗普在乌克兰局势上打压泽连斯基、亲近普京以来，欧洲人已经高度怀疑，特朗普已经成为了普京的盟友，而敌人的朋友相当于敌人。

一项在9个欧洲国家进行的民意调查显示，51%的受访者将特朗普视作欧洲大陆的“敌人”。在法国，该比例为50%，而在丹麦，该比例甚至高达66%，这想必与特朗普扬言要吞并格陵兰岛脱不了干系。另外，63%的受访者表示，特朗普的当选让世界变得不那么安全，43%的人表示特朗普“有独裁倾向”，39%的人甚至认为特朗普的“行为像独裁者”。该民意调查于今年3月11日至14日期间对来自意大利、比利时和罗马尼亚等欧洲九国的一万多人进行了调查。

“当朋友表现得像个恶霸”

当特朗普4月2日宣布全面关税时，欧洲议会最大党团欧洲人民党的国际贸易发言人在社交媒体X上发帖表示，“当朋友表现得像个恶霸时，很难保持冷静。”也就是说，朋友前面多了个修饰词，变成“霸凌自己的朋友”，但它不等同于“朋友变成了恶霸”，因为朋友虽然表现恶劣，但仍有做回朋友的可能。

即使不冷静，但得表现得冷静。面对特朗普的关税挑衅，欧委会主席发表讲话称“欧盟从一开始就准备与美国进行谈判，以消除跨大西洋贸易的任何剩余障碍”，“与此同时，我们也做好了回应的准备，我们已经在敲定针对钢铁关税的首套反制措施”，“如果谈判失败，我们目前正在准备采取进一步的反制措施来保护我们的利益和企业。”这段话里面的重点首先是谈判，然后才是反制。

自从特朗普重新获得机会活跃在国际舞台上，不管特朗普在言辞上如何过激，称欧盟的关税为“暴行”，还是行为上宣布对钢铝进口征税，对汽车进口征税，以及欧盟最新收获20%关税，欧委会采取的几乎都是“我们做好反击准备，但我们应该谈谈”之态度，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自去年12月欧委会新班子被任命以来，贸易委员谢夫乔维奇已两度访美。2月访美时，正值特朗普表示将在3月恢复钢铝关税之际。而3月底第二次访美时，正值欧委会决定将第一步关税反制措施从4月1日推迟至4月13日。此前的3月12日，特朗普对进口到美国的钢铁和铝加征25%关税生效几小时之后，欧委会宣布了包含两个步骤的反制措施。

然而，谢夫乔维奇刚离开美国，特朗普就宣布了汽车关税，一周之后的4月2日，又宣布了对等关税。这些都表明，特朗普并没有对这位一再求和的朋友网开一面，谢夫乔维奇两度访美均无功而返。

在4月2日特朗普宣布全面关税政策之后，欧委会主席讲话中的一个细节值得注意。她说，“我们还将密切关注这些关税可能产生的间接影响，因为我们无法吸收全球过剩产能，也不会接受市场倾销。”

这里的“过剩产能”和“倾销”，很难让人不联想到中国。从欧盟对《外国补贴条例》的频繁使用，到收紧外国在欧直接投资审查机制，都高度针对中国企业。而新任欧盟贸易委员谢夫乔维奇也倾向于拥抱美国盟友，对中国采取强硬路线。在去年11月的欧洲议会候任委员听证会上，谢夫乔维奇将中国的经济模式界定为“由国家政府驱动”的模式，而将中国的产业模式和产能过剩分别定性为“负外部性”和“扭曲全球市场和供应链”。当然，特朗普对欧盟的敌意，会一定程度上稀释欧盟对中国的强硬。

在4月9日美国对特定国家对等关税生效之前和4月13日欧委会对美反制措施实施之前，欧委会仍然会争取与美谈判。随着最后期限的临近，欧盟会越来越清楚，特朗普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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