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啊，混蛋！”

导读：

  踏上月球，宇航员埃德加·米切尔（Edgar DeanMitchell）感到更多的是沮丧：

 “你瞬间产生了一种全球意识，一种以人为本的观念，一种对世界的状态的强烈不满，一种想做些什么的冲动。从月球上看，国际政治显得如此琐碎。你真想揪住一个政客的脖子，把他拽到25万英里外，对他说，‘看啊，混蛋！’”

在地球轨道上，肯·马丁利惊叹不已：“我无法挪开眼。没有一张照片能还原地球的美。太美了！”

一脱离地球的引力，尽管航天器以每小时数千英里的速度飞行，但是没有大气和风噪，给人感觉仿佛它是静止的。与其说乘组在加速驶向月球，不如说更像是他们在目睹地球沉入黑暗之中。

阿波罗17号指令长尤金·塞尔南证实，每一个冒险登上月球的航天员都惊叹于地球之美，这是他执行任务期间最珍视的东西。阿波罗13号指令长吉姆·洛弗尔震惊地发现，他只用伸出大拇指就可以盖住整个地球——每一个活着的人，每一个曾经活过的人，我们熟悉并热爱的一切：音乐、艺术、出生、死亡、快乐；所有曾经或者即将存在的一切，都将在一瞬间被抹去。没有地球，太空中就只有敌意、枯燥、寂静和死气沉沉的黑暗。

阿波罗14号航天员斯图尔特·罗萨理解的角度有些不同：“地球的渺小俘获了你……那是一种知道你已经远离家园的感觉。”

1972年12月14日杰克·施密特摄阿波罗17号；月面停留时间到了，但胶片还有剩余。塞尔南：“这是彩色的(胶片)。你看能不能拍几张(游客照 )？”施密特：“伙计，你好脏！……让我看看。我不知道能不能拍到你……( 可能和地球)。”塞尔南：“你可以的。”施密特：“让我调一下焦，看起来不错……到这边，再来一张：你之后自己挑……再来一张。”

阿波罗8号航天员比尔·安德斯等人在进入月球轨道时，在漫长的旅程中几乎没看见月球，他们描述了意识到月球存在所带来的影响。由于没有太阳，进入月球的阴影后，能够想象的最黑的天空中布满了数百万颗星星，比从地球上任何地方能看到的还要多。然而，指令舱的窗外是一个例外，那里是一片巨大的虚空，没有星星的光芒。乘组深刻地认识到这就是月球；他们几乎可以感受到这个围绕着我们的地球运行论数十亿年的岩石堆的存在。安德斯后来回忆说：“这是飞行中唯一一次，我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1968年12月24日比尔·安德斯摄阿波罗8号；“地出”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著名的照片之一。在拍完黑白照片(AS08-13-2329)之后，安德斯立刻说：“把彩色胶片给我，快！”洛弗尔找到了彩色胶片，递给了安德斯，然后自己又透过交会窗口拍摄了一张照片。因为舷窗的朝向问题，在前三次轨道飞行期间看不到地出。这一次，由于博尔曼调整了航天器的朝向，才让它出现在乘组的视野中：这张照片是真正的乘组合作的产物。

在穿越进入月球正面的黑暗中时，月球表面都沐浴在地球反射的柔和蓝光中；马丁利将这比作飞越月光下的家乡雪地，他告诉《月球上的人》的作者安德鲁·蔡金：“你看到这种神奇的地形了。”这种地照效应也给尼尔·阿姆斯特朗留下了难忘的印象。在阿波罗11号地月转移惯性飞行期间，月球从太阳前面飞过：“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景色。”

1969年7月16日迈克尔·柯林斯摄阿波罗11号；柯林斯:“老天，看地平线！”阿姆斯特朗:“那真了不起！”柯林斯:“天哪，它真美！好不真实。”阿姆斯特朗：“快拍下来。”柯林斯:“我的哈苏不见了……有人看见哈苏飞过吗？它应该还没有飞太远……我好像总是这样。”柯林斯在后舱壁发现了飘浮的相机，并在日出后不久用它拍摄了这张地球照片。

在月球表面，航天员穿上防护服，戴上头盔，爬下梯子，走进没有空气的真空中，近距离感受这个外星世界。

奥尔德林用“壮丽的荒凉”来描述当时的场景，而其他人都被它超现实的美震惊了。头盔内部，只有一小缕微微的氧气拂面。除了他们自己的呼吸外，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无线电耳机里传来的来自地球和乘员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即使戴着金色护目镜，在没有空气的环境中，月球地貌的清晰景象仍然冲击着他们的所有感官。然而，很多还是为地球所吸引。

美国太空第一人，以言简意赅闻名的试飞员艾伦·谢泼德在执行完阿波罗14号任务后解释说，他被吓了一跳：“如果在发射前有人说，‘你会因为从月球上看地球而忘乎所以吗？’我会说，‘不，不可能’。然而，当我第一次站在月球表面回望地球，我哭了。”

1972年12月7日，杰克·施密特（可能） 摄 阿波罗17号“蓝色弹珠”。

据说，它是有史以来被复制次数最多的照片，从大约33000千米外捕捉到了整个地球被照亮的一幕。埃万斯：“地球填满了5号窗口……真美啊！……马达加斯加，非洲……嘿，那是南极洲！”塞尔南：“正是这些景象会永远存在于你的记忆中。”施密特：“我跟你说，如果太空中有一抹精致的蓝，那就是现在的地球。”

乘员埃德加·米切尔感到更多的是沮丧：“你瞬间产生了一种全球意识，一种以人为本的观念，一种对世界的状态的强烈不满，一种想做些什么的冲动。从月球上看，国际政治显得如此琐碎。你真想揪住一个政客的脖子，把他拽到25万英里（约40万千米）外，对他说，‘看啊，混蛋！’”

对某些人而言，在月球上睡觉要更容易。塞尔南用这段时间冥想：“你现在在距离地球25英里外的地方，躺在一个小铁罐的吊床上……（想着），‘我在这里；我真的在月球上。我有什么该做但没做的吗？要如何利用这一切？这是真实的吗？还是只是个梦？’”

对航天员杰克·施密特来说，在登月舱风扇和泵组的嗡嗡声中醒来，十分舒适，但对阿姆斯特朗而言，这十分恼人。

离开月球轨道后，乘组看到了最壮观的月球全貌。看着这些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他们百感交集。任务即将完成，家园在召唤，但他们意识到，他们几乎肯定再也不会回到这个迷人的地方了。对阿波罗17号乘组而言，这种感觉最为强烈，因为这是人类最后一次离开月球。

在谈论他们的经历和目睹的景象对他们的影响上，很少有阿波罗航天员能比阿波罗9号航天员拉斯蒂·施威卡特更坦率。在太空行走期间，在大卫·斯科特试图修复卡住的16MM胶片时，施威卡特获得了几分钟相对清静的时间。他松开登月舱抓点上的右手，张开身体，面向地球，一动不动。宽松的压力服实际上就变成了一个扩展的小型航天器，他的身体在其中自由飘浮。在从未有过的寂静中，他感觉自己赤条条一人，以超过17 000英里/时（27 359千米/时）的速度飘浮在地球上空，震惊于这不可思议的景象以及此刻所代表的意义。

1969年3月3日摄影未知阿波罗9号；从指令舱望出去，S-IVB正位于加利福尼亚州上空。左侧可以看到登月舱的姿态控制发动机已经连接。从圣巴巴拉向东南方俯瞰圣地亚哥。为了观察临近的S-IVB重新点火，整个阿波罗航天器都保持在约300米的距离范围内。

在接受X奖见解系列采访时，他解释了这种顿悟：“头盔外的景色一览无余……那时，我对自己说，我就在这里，作为一名人类，看看会发生什么？……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人类已经做到了这一步，我们正在走出地球，我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但这就是正在发生的事情。它在历史上是如何发生的？又意味着什么？……我是我？还是我们？——很明显，你是作为人类的代表来到这里的。”

施威卡特向我描述了这一时刻的视觉体验：“除了地球的美外，最突出的就是地平线上大气层的亮度；你知道那种斑斓的蓝线，和黑色的对比，视觉画面和没有噪音的现实的对比，你周围没有空气快速流动，无线电是声控的，所以如果没有人讲话，那将是完全的寂静；在背包里，你听不到任何声音，所以这种完全的安静和视觉的对比又是另一回事……地平线很细，我这么说吧，它是一条令人非常印象深刻的线……当你意识到那条美丽的蓝线是什么，它代表着什么的时候。我的意思是那是一种很强烈的认识。”

施威卡特推荐大家在深夜翻阅这本书中的照片，此时周围一片黑暗，万籁俱静，这就使我们能够设身处地地体会，只有少数人经历过的人类第一次地月之旅的历史性时刻。

《阿波罗：太空摄影史诗》

[英] 安迪·桑德斯 著 

伊岚 译

在休斯敦一个冷冻的档案库中，保存着美国航天局（NASA）阿波罗任务的原始胶片。在过去的几年间，图像修复师安迪·桑德斯利用原始胶片的最新数字扫描图像，“因图制宜”，对每一张照片采取不同的处理技巧，并施以最先进的增强技术，终于制作出了有史以来质量最高的阿波罗照片。太空行走、航天器中的航天员、令人惊叹的地月新景象，这些前所未见的清晰图像为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冒险事业之一提供了令人震惊的新视角。

这是一份阿波罗任务的权威记录，也是一次令人着迷的高清图像之旅。

前所未见的清晰度，月球触手可及。当身处太空，可以用一个指尖就可以遮住地球，一种超脱地球的视野油然而生，你不再拘泥于地球上的琐屑。

作者简介：

安迪·桑德斯（Andy Saunders），英国科普作家，美国航天局（NASA）著名数字修复专家。他的摄影作品曾在国际知名场所展出，经常登上各国的头条新闻，英国广播公司（BBC）、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美国国家公共广播电台（NPR）、《每日电讯报》、《今日美国》、《华盛顿邮报》等媒体都有过相关报道。NASA的档案中也收录了他重新制作的图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