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美国加征芯片关税会怎样？

 文 | 《芯片战争》(Chip War)作者 克里斯•米勒为英国《金融时报》撰稿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近日宣称，美国政府将“审视半导体及整个电子产品供应链”。鉴于他屡次承诺要对进口芯片加征关税，我们有理由认为相关措施即将出台。但问题是，具体会是哪种措施？目的又何在？

根据贸易数据，美国每年进口约300亿美元的芯片，主要来自东南亚。关税能促使企业用国产的芯片取代这些进口芯片吗？未必。自上世纪60年代以来，美国几乎将所有劳动密集型的芯片组装与封装环节外包至亚洲，目前国内几乎不具备这类产能。

正因如此，如果美国真的对半导体征收关税，企业可能会进一步转向离岸制造来抵消成本的增加。它们非但不会将芯片进口到美国再嵌入本地生产的电器或汽车中，反而可能直接将整个制造流程转移到海外。最后的成品虽然仍需缴纳关税，但至少制造成本较低。

实际上，大多数进入美国的芯片是作为其他设备中的零部件。为了覆盖这部分贸易，美国政府正在考虑一项更为激进的措施，即对半导体实施所谓的“零部件关税”：根据设备中所含外国制造芯片的价值总和来征收关税。

这种方式更契合当今供应链结构的跨国性质。例如，iPhone虽然是在中国组装，但关键零部件大多来自其他国家。此前在手表领域已有先例，关税税率按电池、表带等组件的价值计算。

拜登(Biden)政府曾考虑对中国芯片征收零部件关税，但因担心操作复杂而作罢。然而，对来自中国的芯片征收零部件关税——中国生产的芯片在美国供应链中占比不到3%——要比对所有外国芯片征收关税容易得多。

目前，无论是以数量还是质量而言，台湾和韩国生产的芯片都是无法替代的。建造新的芯片工厂需要数年时间。因此，对所有外国制造芯片征收零部件关税相当于对电子产品的大幅增税。

这一切引出了一个根本问题：对半导体加征关税到底是为了解决什么问题？

例如，美国国内普遍支持限制使用中国半导体。对中国芯片征收零部件关税将以有限的成本实现这一目标。然而，特朗普政府的雄心不止于重塑对华贸易。

那么制造业回流呢？对台湾地区制造的芯片征收零部件关税，无疑会刺激芯片领军企业台积电(TSMC)继续在美国投资制造业务。但建造芯片工厂需要时间。除非关税在几年间分阶段实施，否则在美销售的商品因此增加的额外成本可能将美国本已不稳定的经济推向衰退。

此外，特朗普一边威胁一边做交易的策略，已使芯片公司加倍努力实现多元化。台积电现在表示，在几座新晶圆厂全部建成后，其尖端2纳米芯片将有30%在亚利桑那州生产。

一些政府官员希望实现更大的目标：自给自足。但是，让全球化完全失效将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且涉及深刻的矛盾。某些关键的芯片制造设备由日本或荷兰的一家公司生产。对这些设备加征关税——美国政府正在开展的调查所考虑的事项之一——将使在美国国内生产芯片的成本更高，并削弱美国的竞争力。美国主要芯片制造商将成为广泛征收芯片关税的受害者之一。

这就是为什么美国政府应重点关注中国的芯片补贴。其他主要芯片制造商，如日本、韩国、中国台湾和欧洲，与美国的政策类似。该调查的结果之一可能是与这些地区就芯片和人工智能达成协议——例如，参与者承诺消除非贸易壁垒，并继续建立多样化的供应链。

广泛征收关税将无法实现这一目标。美国最成功的公司很依赖芯片。他们的人工智能愿景将需要更强大的算力。要想实现自给自足，必须付出惊人的代价。最好是建立一个不仅能可靠生产、而且能高效生产半导体的全球芯片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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