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艺术家把新技术当成颜料肆意涂抹

贺子珂，《乱码城市》，2023，单路视频，14分20秒。受现代汽车集团VH AWARD委托创作

 文 | FT中文网专栏作家 薛莉

现在是一个生存秩序追不上技术进步的时代。不管是光怪陆离的科技还是日新月异的视觉表现手段，对艺术家来说都是实验性探索的最佳利器。但这样的创作对于艺术市场太过激进，需要艺术赞助人的支持和培育。

自2016年起，现代汽车集团发起VH AWARD，通过提供在线驻地计划和全球平台的展示机会，向新媒体艺术家委约创作作品，现在这个奖项面向所有与亚洲相关背景的艺术家。

《VH AWARD历届获奖作品展》展览现场，现代汽车文化中心

正在现代汽车文化中心（北京）呈现的“VH AWARD 历届获奖作品展”是VH AWARD获奖作品首次在中国亮相，这些作品有些已经在奥地利林茨电子艺术节、印度尼西亚雅加达的努山塔拉现当代艺术博物馆、新加坡国家艺术理事会、瑞士巴塞尔电子艺术之家、Elektra虚拟博物馆等国际平台展出过。

此次展览共展出过去5届VH AWARD获得大奖的作品，以及两组第五届VH AWARD的中国入围艺术家创作的作品。VH AWARD鼓励艺术家反思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关系，对当代多元议题进行艺术实验。在科技大环境、世界大变局的笼罩下，艺术家的作用到底是怎样的呢？VH AWARD在实践过程中又是如何评估艺术作品的呢？我访问了现代汽车集团艺术总监崔斗银和诸位参展艺术家们。

艺术家视角中的未来秩序

参展的7件作品，均由现代汽车集团VH AWARD委托创作，以视频、3D动画作品为主，给观展者留出了细细品味的时空。

首届得奖作品3D动画《旅程》，由艺术家JE BAAK（生于1978年，首尔）创作。作品构建了一个由岩石、月亮等象征符号共同组成的超现实梦幻世界，如同角色扮演游戏（RPG）中的虚拟现实，用诗意的视角诠释“人生”这个命题。

陆明龙 《黑云》 2021，单路视频，11分钟。受现代汽车集团VH AWARD委托创作

第四届得奖作品陆明龙（生于1982年，法兰克福）的《黑云》（单频录像，2021），则用批判和黑色幽默的视角展现了对人工智能带来的未来科技景观的思考。作品虚构了未来的智能城市“新北京（SimBeijing）”，城市人工智能系统与其内置的心理治疗师之间展开了一段对话，这个治疗师，似乎是其自身思维的产物。陆明龙是马来西亚裔、华裔，曾就读于剑桥大学三一学院、并拥有伦敦皇家艺术学院博士学位。他的作品曾在国际广泛展出，包括第 17 届威尼斯建筑双年展（2021），旧金山美术馆、德扬荣誉军团博物馆、UCCA北京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等，并在2024年7月获得Frieze London 2024 艺术家奖。

中国艺术家贺子珂（生于1990 年，贵阳）的《乱码城市》（单频录像，2023）则表达了对未来“云数据”世界的质疑，故事发生于城市中央数据中心意外崩溃并重启后的第二天，探讨了数字技术对生存秩序的影响和异化。影片的英文名“随机存取”（Random Access），指一种可擦除的数据读写模式，当记忆被“云数据”主宰，人类的精神家园将会变成怎样？

为了保证评选的专业与公正，现代汽车集团艺术总监崔斗银介绍，VH AWARD由国际评审委员会进行评选，皆为杰出的艺术专业人士，例如，第六届 VH AWARD 评审委员会成员包括：Ars Electronica电子艺术节总监 Christl Baur；电子艺术之家（House of Electronic Arts）馆长Sabine Himmelsbach；Festival X前首席执行官 Martin Honzik；The Whitworth 艺术馆馆长Sook-kyung Lee；Eyebeam 策展人兼执行总监 Roderick Schrock等。

崔斗银说：“VH AWARD专注于委任新作品，而非征集。每届入围的五位艺术家将分别获得25,000 美元的创作资助，用于完成新的艺术作品。此外，大奖得主还将额外获得25,000 美元，以支持未来的创作。”

艺术家面对科技世界的脑回路

在谈到作品《黑云》时，创作者陆明龙说：“《黑云》（Black Cloud）延续了我对人工智能自主性、监控和企业逻辑的探索。我对人工智能的兴趣不单单是它作为工具的功能——而是当人工智能发展出自己的欲望或焦虑时会发生什么？我讲的故事更多的是关于意外的后果，而不是反乌托邦。技术很少按照我们预期的方式运作。”

在变化的世界面前，艺术创作从来不是问题的终结者，但艺术家凭借敏锐的洞察、无边的想象，可以用视觉手段找到尚未被发现的真相和被熟视无睹的人性的秘密。

第三届VH AWARD获奖作品《千重天际》（A Thousand Horizons）的创作者徐东柱（生于1982年，首尔）用纸质书籍作为主要素材。他将书籍两页相接的部分比喻为地平线，创作了一部影像作品，每当观众轻轻翻动书页，都会展现出一片全新的风景。这些地平线在自然景观、抽象意象与具象物质之间自由穿梭，构建出一个时空交错的时空。

徐东柱，《千重天际》，2019，单路视频，8分10秒。受现代汽车集团VH AWARD委托创作

徐东柱说：“纸质书籍已不再是人们与世界沟通的主要方式。从过去几千年里我们用指尖翻阅那些带有触感的‘粗糙’纸页，到如今在光滑的数字屏幕上滑动手指，人类的思维方式也在悄然变化。线性思维模式，现在变得无方向地游移、超连接，并被算法所主导。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甚至将不再那么依赖手指来操作。通过作品中的地平线风景，我希望能引导观众思考，在当今这个媒介与社会快速变革的时代，人性的边界究竟在哪里。当然，观众也可以选择不去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而是像阅读一本好书或书写个人日记一样，沉浸在自己的记忆与情感体验之中。”

那么在科技大发展的时代，艺术家究竟能够担当什么角色呢？徐东柱的问答极具代表性。

他说：“对我而言，当下艺术最迷人的可能，就是能用其他领域不敢尝试的方式，把新技术当成颜料肆意涂抹，去探索那些尚未命名的感官疆域，然后把发现的风景分享给世界。当然，很多科技艺术项目看起来就像科技公司的边角料实验，带着点荒诞的业余感，但这恰恰是艺术的珍贵之处——只有艺术能允许这种不计成本的冒险。谁知道这些看似笨拙的尝试，会在哪天突然点亮某个人的灵感宇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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