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敢跟领导讨价还价
下午侯厅长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小赵,你刚来才几个月,又动你,这是没办法。”
他不说“提拔你”,因为到底怎么个动法还不确定,也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机会,不然别人会想,才几个月又提拔了,这个人不一般。
我马上说:“侯厅长我刚来就关心我,我都感到惭愧,其实我没做什么工作,现在这样,我怕别人有想法,我心里也不太安妥。”
他说:“你怕别人有想法?别人有想法他不敢在台面上有什么动作,谁敢?”
我说:“侯厅长您说得对。我本来想做个业务工作,厅里的意思我也明白,想把我们这批人推上来挡一挡风,顶一顶压力。”
他说:“想用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总是推,你真的要我违背了原则才答应?——让你当处长呢?你是不是觉得这位置烫手?”侯厅长靠在椅背上,眼神锐利地盯着我,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我心里一紧,知道这话是个坎儿,答不好可能就前功尽弃。我笑了笑,尽量让语气显得从容:“侯厅长,您这是高看我了。烫手不烫手,我觉得关键还是看能不能干出点成绩来。处长这位置,不是光坐着就能坐稳的,我得有真本事,才能让大家服气。”
侯厅长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对我这番表态还算满意。他点了一支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办公室里顿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小赵,厅里这几年,风浪不少,上面盯着,下面看着,谁都想找点岔子。你要是坐上这个位置,确实得有点真章。”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侯厅长这话,既是鼓励,也是警告。处长这个位置,听着风光,但背后是无数双眼睛盯着,等着看你出错。更何况,我刚来没多久,根基不稳,资历也不够硬,贸然上去,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可如果推辞得太明显,又显得不识抬举,辜负了厅里的栽培。
“侯厅长,我明白您的意思。”我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我这人吧,年轻,经验少,但干活儿不怕吃苦。如果厅里觉得我能挑这个担子,我肯定全力以赴。不过,我也得说句实话,我怕自己资历浅,压不住阵脚,到时候给厅里添麻烦。”
这话半真半假,既表达了我的态度,也给自己留了点退路。侯厅长听后,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小赵,你小子,滑头得很!资历浅?压不住阵脚?这话我听着怎么像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我连忙摆手:“侯厅长,您可别这么说,我哪敢讨价还价?我是真心实意想把工作做好,不给您和厅里丢脸。”
他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小赵,我跟你交个底。这次让你上,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上头也有意向。你也知道,咱们厅这两年有些事,闹得沸沸扬扬,上面想换点新鲜血液,压压那些老油条的气焰。你要是真有本事,这是个机会;要是觉得自己不行,现在说出来,我还能再考虑。”
这话让我心里一震。原来这背后还有更深的门道。厅里这些年,确实有些老问题,派系林立,利益纠葛,上面估计是想通过提拔新人来打破僵局。我不过是个刚进厅没多久的小角色,之所以被看中,恐怕是因为我没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算是个“干净”的人选。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侯厅长,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份儿上,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您和厅里信任我,我肯定得担起这份责任。处长这个位置,我愿意试试。不过,我有个请求,希望您能多给我点指导,别让我干砸了。”
侯厅长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好,小赵,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我会安排好,过几天正式走程序。你回去准备准备,这几天别闲着,把手头的工作理顺了。”
我点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出了侯厅长的办公室,我站在走廊上,吹着窗外透进来的凉风,才觉得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着手整理手头的工作,同时暗中观察厅里的动静。果然,消息传得很快,虽然还没正式公布,但已经有人开始对我态度微妙起来。有的同事见面时笑得格外热情,话里话外试探着我的口风;有的则有意无意地冷嘲热讽,说什么“年轻人就是不一样,火箭似的往上窜”。
正式任命下来的那天,厅里开了个简短的会。会上,侯厅长亲自宣布了我的任命,语气里带着几分鼓励,但更多的是敲打:“小赵还年轻,经验不足,大家多帮衬着点。但我也相信,他有能力把工作做好,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散会后,我被几个老处长围住,寒暄了几句。他们话说得客气,但眼神里藏着刀子。我知道,这些人里,有些是真心不服,有些则是等着看我笑话。
厅里有个老项目,涉及好几个部门,利益纠葛复杂,之前几任负责人都不敢碰,硬是拖了两年。现在,这烫手山芋落到了我头上。侯厅长在给我交待任务时,意味深长地说:“小赵,这是个硬骨头,啃下来,你就站稳了;啃不下来,呵呵,你自己看着办。”
我回到办公室,翻开项目资料,越看越觉得棘手。这个项目不仅牵涉到厅里的几个派系,还跟外面的几家大企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稍有不慎,就可能得罪一大群人,甚至把自己搭进去。可如果就这么拖着,上面肯定不会满意,我的处长位置还没坐热乎就得丢。
思来想去,我决定先从内部入手,找几个关键人物摸摸底。我约了项目组的几个老成员吃饭,表面上是联络感情,实际上是想探探他们的态度。饭桌上,大家推杯换盏,话说得热络,但一提到项目,个个都开始打太极。我知道这些人都在观望,等着看我怎么出招。
饭后,我单独留下了老王,一个在厅里干了二十多年的老科员。他平时话不多,但对厅里的门道了如指掌。我递给他一支烟,笑着说:“王哥,这项目您最熟,给我透个底,到底卡在哪儿了?”
老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赵儿,你是明白人,我也不跟你绕。这项目,表面上是钱的问题,实际上是人的问题。上面有人不想它动,下面有人想借它捞一把。你要真想干,得先把这些人都摆平。”
我点点头,心里有了数。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分头行动。一方面,我找了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软硬兼施,争取他们的支持;另一方面,我主动向上头汇报,表明自己的决心,同时请示了一些细节,算是给自己找了个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