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第一次听说。
严歌苓写过一段话,讲的是屠夫杀牛的片段:
“屠夫在院子里支上锅,烧开了水。然后他拿出刀来蹲在那儿磨。牯牛从没见过屠夫,但它认出他就是索过成千上百牲口命的人。它的上辈、上上辈、祖祖辈辈把识别这种刽子手的秘密知识传给它。”
当时我看了一震。也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小时候我妈跟我说过:“我不敢看杀猪,杀猪的时候其实猪知道。”
严歌苓精确地描述了我想象到的一种感受。
前几天看《我的骨头没有忘记》一书,里面有一段话证实了这一点:
“2013年,埃默里大学医学院的研究人员进行了一项实验,将雄性老鼠放在有樱花香的环境中,对其进行电击。
老鼠从此将樱花香和遭受电击联系在一起,并最终学会识别较低浓度的樱花香。
为了适应环境,更好地识别这种“有危险性的”味道,它们脑中的嗅觉感受器变得更发达了。研究人员还发现老鼠的精子也产生了变化。
这些老鼠有了后代,研究人员又将其后代放在有樱花香的环境中。虽然它们从来没闻过樱花香,也未受过电击,但依然瑟瑟发抖,惊跳着一溜烟跑回了笼子。这些年幼的老鼠继承了父辈的创伤。
2011年,苏黎世大学大脑研究所进行了另一项实验,将幼鼠与母鼠分离并置于充满压力的环境中。显然,被抛弃的幼鼠出现了焦虑和抑郁症状。然而,让人惊讶的是,这一分离还会影响这些幼鼠的后辈:科学家并未令其儿孙们与父母分离,而是让它们过上惬意的家庭生活,但之后的三代老鼠都有焦虑和抑郁症状。
这些确凿的科学证据表明,我们经历的创伤会遗传给后辈。
当我们谈论DNA时,会联想到诸如鼻子的形状、眼睛的颜色等,但这些只占所有DNA的2%左右。另有98%是所谓的非编码DNA,它们操控着我们的情绪、个性和本能反应。非编码DNA上的表观基因组对压力和环境的变化非常敏感。
当一个人长期遭受巨大的压力(并非一场车祸或一次严重的流感这么简单)时,为了适应环境,表观基因组会产生改变。
比如,那些老鼠在经历电击的创伤后就会开启对樱花香有所反应的基因。创伤还能关闭调节情绪的基因,甚至是开启惧怕的基因。
2015年,西奈山伊坎医学院创伤压力研究部总监瑞秋·耶胡达针对负责调节压力功能的FKBP5基因,展开了一项调查研究。研究显示,犹太人大屠杀的幸存者及其后代在FKBP5基因的同一部分呈现出同样的表观基因组特征。耶胡达还参照了生活在欧洲以外地区、幸免于大屠杀暴行的犹太人,他们的表观基因组并未产生改变。显然,大屠杀留下的创伤直接导致幸存者FKBP5基因上DNA甲基化的出现。”
这本书写的是,作者由于童年不被善待,患上了“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她努力疗愈自己的过程。所以这段话后面衔接了几句她对自己的思索:
“天知道无数次挨打令我的表观基因组遭到了何等残暴的甲基化,但很显然,我的今时今日并不只是残酷的成长环境造成的。我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承载着祖祖辈辈的创伤、死亡、出生、迁移……以及我尚未了解的家族史。
历史已经在我身上留下烙印,有职业道德、惧怕蟑螂、憎恨灰尘……这些特质并非机缘巧合地出现在我身上,而是前人留下的馈赠,自有其必要性。
我想要描绘出留在身体里的记忆,在必要时好好利用这些馈赠,在适得其反时将其放下。”
记得以前看过一本书叫《自私的基因》,它的重点是“基因”而不是“自私”,确切的来说是讲基因如何聪明(是的我被书名骗了),它讲为了繁衍后代和让后代更加适应环境,基因都在怎么进化着。虽然内容我都忘得七七八八,但还记得大致也是以上那种科普,不过没有明确的说,上辈人恐惧的烙印居然也会复刻到子子孙孙身上。
包括感情、情绪、对事物的反应,统统都会传承。
我说我怎么莫名其妙的害怕蜘蛛呢,指不定我哪个太爷爷辈的人被毒蜘蛛咬过。
糖糖害怕软体生物,包括海参。我猜我的祖先被软体动物伤害过?养蚕亏得血本无归也算,反正无法确定具体原因,一看到软体动物就难受,那一定有无限的故事。
我“特别能吃”的基因也得赖我祖先。按道理说人吃饱了就不应该再有食欲了,可是我感觉“吃饱了”时永远是“吃撑了”。看给我先祖们饿得,硬是把疯狂觅食的贪劲儿刻进基因里,传给我(我能不要吗,捶天)。
以前我看网上,大家有什么事都在“原生家庭”里找问题。
现在好了,祖宗们也可以背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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