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票房冠军,我乐意
写在前面
今晚继续聊五一档——
《水饺皇后》
我看这片和当年看《你好,李焕英》的感觉很像,它们都存在一些技法上的问题,配乐煽情几乎不节制,很多场戏就是用各种方式让你哭。
这些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但这都没有让我对它的感动消失,因为看到最后我最大的感受,其实是剧本还有演员的真诚。
就像有不少人在讨论它是否“堆砌苦难”一样,问题确实存在,但这种苦难就是水饺皇后臧健和的真实生命,它本就是真实的真诚对位。
它真诚地去讲臧健和女士的故事,所以这部电影完全做到了以她为主体,然后扩散到了千千万万个妈妈和女人。
要做到这些很难,所以它是我能包容的女性电影。
正文
《水饺皇后》最核心的一条线是:一个女人,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她能去做到什么?
在这个过程中,臧健和(马丽饰)带着俩女儿远离青岛来到香港,离开老公,独自一人打拼出一片水饺帝国。
电影为了表现这一点,先断掉了她的后路。
她其实一直是有后路的——
最开始的时候从山东来到陌生的广东找丈夫,得知丈夫在泰国已经再次结婚且育有一子,但此时跟随丈夫去泰国至少是没钱没人脉的她为了女儿的一条退路;
在抛下丈夫后,独自一人领着女儿在香港生存,此时回到青岛的家,向母亲坦白一切依然可以作为她的后路;
再之后,等饺子摊有些起色做大做强,朱亚文饰演的警察华哥或许能成为她生活上的后路,连一直照顾她的红姐(惠英红饰)都在劝她:至少能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但她始终没有给自己留过一条后路,被婆婆羞辱生不出儿子得知丈夫在泰国重婚时,她毅然抛下丈夫带着女儿留在香港;即便摔伤腰无法工作,也会想办法支起饺子摊走出另一条路;在华哥那里,因为两人要面临不同的人生选择,即便她对华哥一直有情愫依旧果然拒绝。
这种写法是剧本开篇就对臧健和的定调,它没有一直强调生活是如何逼迫一个女人,而是提取了臧健和的主观能动性,让她去主动地选择生活。可以说在抛下丈夫的那场戏起,剧本就已经开始从生活中提取塑造臧健和的性格了。
这也是这部传记片的思路。不可否认臧健和的成功有其时代因素,比如是在香港这个大多本地人从没见过饺子的地方引来了饺子,借鉴了香港和广府地区的云吞皮改良了饺子皮,以及香港当时对待外来人口的政策让她通过朋友获得了身份证明等等。
但时代在其中只是借助一闪而过的新闻简报的形体存在,它被刻意弱化了,真正提到台前的是臧健和的主观能动性,是人。
是人组成了时代,而非时代造就了人;是人选择了命运,而非命运单方面推动着人。
要做到这一点,最重要的认知就是要把人当成人来写。
剧本在这一点上做得很成功,典型的例子就在和华哥那段始终没有说破的感情戏里。
编剧在这段戏中一直保持着克制的写法,在二人细腻和刻意压制的情感下,着墨更多的并非是爱情元素,而是对准了人的坚持和选择,不仅如此去写臧健和,同样如此写华哥。
华哥希望臧健和能和自己一起移民加拿大,给彼此也是给孩子更好的生活和教育,这段感情始终是含蓄的,二人从没说过一个爱字,自然也无从拒绝示爱,这条线很容易无疾而终,但编剧只用了几句台词一场戏就促成了整条线的完整。
二人在红姐家中聚餐,马丽在这里先用一个表情显露了对华哥的好感,然后拿起酒杯对华哥说“祝你一路顺风”,停顿了一瞬,又说出了下一句“祝你幸福”。
两句祝福,前者表明了二者选择的人生轨迹不同,自己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后者则是为这段本就暧昧未曾言说的情感划上了句号。
而华哥在臧健和举杯时同样兴致举杯,在听到祝福后脸上虽然依旧强忍保持微笑,但他伸出去要碰杯的手,下意识缩了回来,然后喝下了酒。缩回来是暗示他的难过,喝下了酒意味着即便他再爱臧健和,他仍会带着女儿前往加拿大。
只是两句台词,只是简单的一举一放,就完成了这条线的结局,这种写法不仅极其精炼有效,也为人物增色。二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为自己,为女儿,这里的人物无疑是成熟、理智,也更为独立的。
而且,编剧在整部电影里铺满了人情味,时代的走马观花带来的“冷漠”恰恰可以和普通人给予的暖意构成对比。
片中不吝于展示陌生城市下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只是给亲友的朋友打了一个电话,对方就张罗着替老乡办理身份证明,帮忙找房子谈条件;红姐只是看到一个女人带着俩女儿,就感同身受到了她的不容易,允许其延交房租,协助工作。
更别说出租屋里带着臧姑娘两个女儿深夜上厕所的阿姨;糖水伯带着她来到湾仔码头摆摊,被警察赶走后把自己的摊位让给臧健和;等到臧健和成立了水饺工场,红姐更是拿出拜了一辈子的观音为臧健和祈福,她送出了自己的运道。
让我感触更深的,还有编剧借助细节藏在电影中的未尽之言。
臧健和刚来到香港时,面临的是不少港人对“偷渡大陆人”的歧视,所以她为了找工作不得已装成哑巴,但女儿不小心对她说了一句普通话。听到普通话的老板娘只笑着看了臧健和一眼,说了一句“(学的)很快啊,做得好”。
这段戏里,没有大段的解释,从伪装、暴露、误会、明了都只有两句台词、几个微表情的快速转换,但只是这些就足以把所有的情节和情绪都融进去了。
还有房东红姐在屋里看电视卡通,臧健和的两个女儿来到屋门口偷看,侧身抖烟灰的红姐余光看到了两个女孩的躲避,她很自然地掐掉了手中的烟,不经意让开了坐着的半边凳子,让出了大半个看电视的空间。
这些人情味并非凭空出现的,而是建立在彼此共享过同一种苦楚的基础上,是一种同阶级底层人物的互助。
糖水伯住在天台上搭起的小房子里,红姐曾经为了生存做过妓女,每个人都经历过“谁叫你穷啊,穷就豁出去吧”的来路,这让这部片颇具小人物港片的“遗风”。
等到了电影的后半段,整个叙事的重心开始发生变化,从一个女企业家的成功叙事转移到了母亲和女人的双重角色,这也是我认为很好的地方。
后半段存在感极强的部分,是女儿对妈妈臧健和的几处注视,臧健和在和外商沟通谈判协议时,在上海发言时,镜头的角落里永远有女儿注视着她的带着崇拜和欣喜的目光。
这是一个母系家族传下来的目光,是女人对女人的注视,电影的开篇就是臧健和望向厨房里的妈妈,来到香港教女儿写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姥姥的名字。
妈妈在整部电影里都非常重要。
每个女儿都像自己的妈妈,臧健和和妈妈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一个人抚养两个女儿长大;臧健和的女儿看似莽撞,但她的那份勇敢和不怕事与敢拿起刀和地头蛇拼命的臧健和一模一样。
甚至她拿起刀保护自己女儿的时刻让地头蛇想起的也是自己的妈妈曾经为了房子不被拆掉拼死守护的模样。
就像这部片的结尾致敬一样,比起它是否能作为一部好的传记片的讨论,我更愿意侧重它是一部献给妈妈更是献给女人的电影。
这部的妈妈,削弱了“为母则刚”的表达,更在意如何把她作为一个有自我生命的人来写。她如何为了自己的尊严拒绝丈夫;如何在有好男人可以作为“退路”的情况下去选择继续自己的事业;如何为了一句不讲究连夜改良饺子皮,如何建立起自己的水饺帝国。
还记得开头聊到的那个问题吗?
一个女人,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她能去做到什么?
她可以去做到一切。
讲到最后它完全没有在讲任何主义或价值,整部片子就是去写这么朴素和普世的一句回答,正如千千万万个妈妈和千千万万个女人一样,她可以做到一切。
我愿意把这部推荐给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