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分析特朗普:弄臣国王如何操纵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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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修明
长期关注我的读者都知道,我是一个反川人士,我认为特朗普是一个小人、恶人,在上篇文章中,我给了他弄臣国王的评价,认为他是个规则感淡薄、出尔反尔,却想攫取最高权力的僭主。
但必须承认,特朗普也是个有天赋、有能力的人,只是他的天赋不在治国,而在推销和宣传,他是50年来最擅长操纵人心的政客,他对选民心理的把握,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今天,我就聊聊特朗普是怎么操纵人心的。在论述他的技巧前,我先要给大家明确一个观点,那就是大部分人是缺乏思考能力的,他们的思维模式是先画靶再射箭,他们不是根据客观事实决定自己的立场,而是先确定自己的立场,再去拣选有利于立场的事实。
就拿小粉红来说,知识分子经常抱怨,自己不厌其烦的普及常识,但民众往往充耳不闻,他们宁肯相信西方伪史论、相信卢克文和司马南。
他们不明白,民众看自媒体,不是要找一个“老师”,他们不需要自媒体改变他们的认知,他们只想让自媒体将他们的立场合理化,谁能给民众的立场更多论据,并用通俗的语言说出来,谁就得到拥护。
人民是固执的,人民不能被说服,人民只能被迎合或者被打服。在美国,自然无法打服人民,那就只能迎合人民。特朗普就是因为迎合了红脖子的立场,得以登上权力巅峰。
特朗普深知,红脖子的观点本质是一种怨恨政治,红脖子只想反对白左、精英和移民,他们只是单纯的倾泻愤怒,他们不是要建立新制度,而只想摧毁旧制度,他们表面爱国,实则对美国体制已经彻底失望。
特朗普意识到,只要他坚决反对白左,打击红脖子的敌人,他们根本不会在意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任何对他的指控都会趋于无效。红脖子只把他当作旧约中的居鲁士,那个将犹太人从巴比伦手中拯救出来的异教君主。只要特朗普能打击“上帝的敌人”,他品德再败坏,也不关他们的事。
红脖子是一群头脑简单、文化水平低、天然排外、惯于立场先行的“弱智选民”,代议制下,有什么样的选民就有什么样的政客,为了迎合他们,特朗普自然要采取异于其他候选人的竞选策略。
基于红脖子的特点,特朗普采取了异于其他候选人的竞选策略。
一是语言和行为接地气。特朗普的演讲用词简单粗鄙、缺乏内涵且惯于重复,相当于美国小学生的水平。连b站英语不好的中国学生,都能无障碍听懂。这种粗鄙其实是特朗普精心打造的人设,特朗普出身精英家庭,曾在沃顿商学院受教,文化水平很高,他早年接受采访语速飞快,用词高级,与今天截然不同。
特朗普改变人设是为了竞选,为了迎合低学历的红脖子,他故意将语言“幼稚化”,以确保他们理解,他甚至将原本白皙的皮肤晒成了“橘红色”,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红脖子。
2024年大选中,特朗普更是将亲民发挥到极致,他亲自到灾区送水,到麦当劳打工,给粉丝花钱买冰淇淋,一边买还一边附上自己的口号“No tax tips”,瞬间拉近了与选民的距离,相比之下,哈里斯明明在麦当劳打工很多年,但却没有趁机表现,反而给了特朗普质疑他麦当劳工作经历的机会。
这充分说明,虽然民主党自称代表底层和普通人,但他们对底层心理的把握远不如特朗普。
二是口号炸裂,直接给选民一个标准答案。希特勒曾说“人民需要我告诉他们该做什么”,大部分人没有思考能力,他们需要超凡领袖给他们一个答案。那些建制派政客发言冗长,说话模棱两可,而特朗普的口号则直切要害,选民一看就明晰他的意图。
对移民问题,特朗普直接提出“build a wall”,对治安问题,特朗普说“law and order”,对税收问题,特朗普说“No tax tips(取消小费税)”,对物价,他说:“Trump low price,Harris high price”。
虽然特朗普并没有成型的方案,政策本身也自相矛盾,但公众本就没有思考的能力,他们只需要政治人物给他们虚幻的安全感,其他政客德性较高,不愿意把话说满,公众不会牺牲这种谨慎,只会觉得你心虚,特朗普大言不惭的夸下海口,反而让选民认为“有男子气概”。
当然,这些口号不是特朗普随口说的,而是经过团队精心筛选的,特朗普会把尽可能多的口号发到推特上,团队会根据每条推特的数据决定使用哪个口号,只有转发超过100的推文才会进入他们的选择范围。
就拿那句“build that wall”来说,其实特朗普最初的说法是“build that fence”,但经过几轮测试,发现wall的效果更好,这才有了这句广为人知的口号。
三是从不回应主流媒体的指控,一律以fake news回击。特朗普是最不配合主流媒体的美国政治家,他几乎处处和主流媒体作对,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以fake news回击。
2015年,特朗普登上fox,主持人梅根问他为什么经常发表侮辱女性的言论,特朗普没有回应,反而回击梅根对他有敌意,质问为什么她不问其他候选人同样的问题,指控她一定是受人指使。
2020年,面对媒体对他防疫政策的质疑,他完全不回应,只一句fake news了事。2020年、2024年大选,特朗普数次接受媒体的访谈,他也是不回应问题,而是对主持人进行人身攻击,暗示她是受了利益集团指使来污蔑自己。
2015年起,他就给主流媒体打上了deep state和fake news的标签,告诉选民他们都是受利益集团指使,没有一句话可信。既然媒体都是不怀好意,带有偏颇的政治目的,那他自然不需要进行任何回应,他对媒体的恶语相向不仅不是没素质的体现,反而是反抗暴政的英勇行径。
他的粉丝相信了他的说辞后,自动屏蔽了所有主流媒体的信息,这也是为何无论特朗普做错多少事,他们都不为所动的原因,因为他们只相信特朗普说的话,只要不是特朗普亲口说的,那就都是谣言。
那么为什么粉丝会一厢情愿的相信特朗普的说辞呢?因为他们早就确立了反对主流媒体的立场,早就笃定无论媒体说什么都一概不信,他们一直反感城市精英掌握舆论话语权。
其实特朗普不是第一个嘲笑主流媒体的共和党人,2008年,共和党候选人麦凯恩的竞选搭档,阿拉斯加州长莎拉·佩林就经常在集会上嘲笑纽约时报等主流媒体,并称上面都是屁话和谣言。每一次她嘲讽主流媒体,都会迎来阵阵欢呼,特朗普不过是沿着佩林的路线更进一步。
这条脉络表明红脖子早就对白左精英恨之入骨,这股仇恨已经持续了几十年,只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充分调动这股仇恨。
四是特朗普擅长围魏救赵,惯于使用比烂逻辑。2016年前,我们很少说美国大选是一场比烂的选举,但2016年大选开始,世界人民就有了一个口头禅,说是“美国大选是从两个烂人中选出相对不烂的那个“。
也许,这句话并不是事实,特朗普确实是个烂人,但他的民主党对手并不像他说的那么坏,民主党很大程度被特朗普妖魔化了。美国乃至世界人民对民主党的印象,正是从特朗普上台后迅速恶化的。
如果说希拉里还有一点问题,那拜登就是典型的正人君子,但一样被特朗普说的体无完肤,哈里斯从政期间也没什么丑闻,但也被极右团体造谣是靠“当小三上位”。
特朗普在遭遇危机时,从不道歉或回应,而是用“对手更差”的说辞来转移矛盾,比如2016年10月,媒体曝出2005年特朗普对女性的一段不雅谈话,特朗普民调大跌,一度落后希拉里12%。
特朗普并没有道歉,而是找出了被克林顿侵害过的女性,并召开会议让她们指控克林顿。特朗普传递的声音是“没错,我是不尊重女性,但我对手的老公更不尊重,而她选择了三缄其口”。
(特朗普找到四名女性,指控克林顿性侵)
特朗普相信,相对自己品行的瑕疵,选民更憎恨白左精英的傲慢,只要自己坚决否认指控,不向媒体妥协,就能在比烂中胜出,选举结果证明特朗普的判断完全正确。
2024年,特朗普再次使用比烂逻辑。面对属于温和派、政策逻辑严密的拜登,特朗普攻击他的年龄,渲染他已经无法正常履职,只是深层政府的傀儡。拜登退选,特朗普一度手忙脚乱,但他很快站稳立场,质疑哈里斯替代拜登的合法性,以此分化民主党选民。
临近大选的纽约麦迪逊集会,特朗普的支持者大骂波多黎各是垃圾岛,一度危急选情,但特朗普很快抓住拜登指责特朗普选民是“垃圾”的失误,自己开了垃圾车吸引眼球,以此转移了公众的注意力。
特朗普的长处从来不是阐述政策、解决问题,他没有从政经历,注意力只能维持几分钟,他缺乏解决问题的耐心和一以贯之的品质,多年的网红生涯让他习惯追逐流量、讨好选民,相对于真的让美国再次伟大,他更擅长给选民营造“美国再次伟大“的感觉。
2025年上任后,特朗普在政府改革、俄乌战争、关税问题上全部烂尾(今天又取消了对中方加征的关税),显示出他只是一个擅长骗术的魔术师,并没有真本事。
特朗普这种弄臣国王能够出现,和社交媒体带来的政治参与扩大密不可分。
在亚里士多德眼中,大众民主和专制一样,都是最恶劣的制度,在他眼中,暴民和暴君的危害一样巨大。
每一次政治参与的扩大,必然导致政治底线的降低,且在短期内必然导致社会动荡。贫苦大众的生活如此绝望,他们迫切地想要打破现状却缺乏分析形势的能力,他们必然会做出最激进、最具毁灭性的选择。
法国大革命的过程如此血腥,离不开底层无套裤汉的参与,他们不顾现实,执着地要求处死国王、消灭贵族和教会,最终引来外国干预,导致数百万人死亡。
奥地利作家茨威格回忆,在19世纪末只有资产阶层有选举权时,即使是最极端的反犹太政党领导人,也不会提出驱逐犹太人的法案,在私下更是对犹太人十分恭敬,有资产的人天然倾向稳定,不希望社会动荡。但当20世纪初所有男性获得选举权后,立即出现了最激进的民族主义和反犹情绪,温和的自由派式微,激进的共产党和纳粹党登上舞台。
(拿破仑战争后,欧洲享受了长期的和平)
每一次媒介的进步,都会带来政治参与的扩大,法国大革命的爆发离不开报纸,一二战的激进运动离不开报纸和广播,民权运动离不开电视。社交媒体的出现将政治参与度拉到了史上最高。
皮尤研究中心就显示,特朗普调动出了大量此前政治参与度较低的选民,他们因为特朗普第一次参与投票,这些选民因为文化原因,难以阅读报纸,甚至电视对他们来说都过于高深,但推特和短视频的出现扫清了最后的障碍。
美国如今的社会动荡,不过是历史的重演,只是这一次,我们无法确定,民主制度还能不能吸收新参与的选民,化解这股矛盾,让自身更加强大。这次动荡,既可能是西方代议制民主的机遇,也可能是西方代议制民主的终结。
弄臣国王的出现,本身就标志着人类进入了历史的关键时刻,如果我们不能谨慎处理社交媒体和AI带来的剧变,我们也许会失去我们创造的一切美好事物。茨威格的悲剧,未必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茨威格生在19世纪末欧洲独霸世界的和平时期,但却死于1942年的至暗时刻。)
(茨威格于1942在绝望中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