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北京春拍】严群旧藏严复珍贵家书

淳斋主人严群是近代启蒙思想家严复先生侄孙，也是中国近代哲学史上有名的学者。他学识渊博，精鉴赏，收藏以古代学人书法墨迹为主。吴玉如曾经得观其大部分藏品，称“多为精品”。本季“笔墨文章——信札写本专场”呈现的严群旧藏系列主要为严复致家族诸兄弟家书，共十一通，时间起自光绪八年（1882）严复应李鸿章之邀出任天津水师学堂总教习之初，止于光绪十七年（1892）与李鸿章矛盾渐增、心生退意之际，谈及家事、国事、天下事，是研究严复与天津水师学堂、严复与李鸿章、严复与侯官族亲的重要一手资料，尤其值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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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文：观涛伯兄如见：月之七日抵津，一路安恬，足宽友廑。沪上一信，想已青及。海镜离闽后，尚须赴台运载铁辙，复须驶往金州、旅顺口起卸，海上纡迴，辗转总需月有余日。此不特家眷附搭，得不偿失。即所招学生二十余人，年齿幼穉，初次离乡，若听其糊涂坐搭，亦殊难过意。到津后，已将此节情形禀之相国，请其给发各生由闽到津盘费，委兄护送来堂，谅可邀准（此节十七日已奉批准照办，弟注）。弟在闽时所招学生，旧腊已定者二十四人，正月招得镜秋表弟冯姓并茀藩妹夫与弟妇姊姪薛姓，共成二十七人。前禀若奉批准，本堂总办当有专札，并二十八人（兄亦在内）。照单与兄，前往招商领票。其船价若干，统俟到津后由堂算还招商津局。学生途中舟车及歇宿客栈等费，应由各生自备。札到时，可一并通知为要。厨丁庄金城，已交筠台监督。堂中厨丁，近系新来闽人，看来事势若非此人十分恶坏，似难更置，甘结姑藏彼处，以备他日有召用时，便当召用也，兄此时不可卤莽妄带前来为要。此堂总办，人系朴古、拘谨一路；吾兄承此差事，总以三十分谨慎守已为上策。如有所图，不妨到津后与弟徐商也，不然两有所损。手足至言，切记切记！到津不见中堂，（县丞，例不能自达于督抚。）即官场亦无可来往，衣服等项亦无用拮据添置，致增窘乏，谋十余元供路上使用，足矣。学生中间有不到者听之，留其照单，到津呈缴总办，不可擅行招补。弟挈眷一事，似当留为后图，此时已成罢议。盖不特眼前支绌，以资难筹，即已后眷口来津，厝租廿余，两先生束脩廿，两旧处八两，用人月薪七八两，每月坐硬已须六十两，其加之以添置家中人御寒衣服，此时购置家私，皆须巨款，看来万不能支，故以苶然中止，非得已也。谒傅相时，渠亦未问及此，想以为此弟家事，听弟自谋也。弟于叔母信中已嘱，将陈升、王叔辞去。松若信中亦说及束脩一节，照去年之数每年壹百贰拾元，不知渠可愿意否也。兄离闽日，可将又泊所送之画四小幅已裱者带来，此间要用。弟自笑到家时忽忽过日，足履津地，便思乡不置。天下茫茫，到处皆是无形之乱，饥驱贫役，何时休息，兴言至此，黯然神伤。拟二三年后，堂功告成，便当沥求上宪，许我还乡，虽饘粥食苦，亦较他乡为乐也。桂芬，弟已信求镜秋收录，为彼船中水手。桂芬想不甚愿，然弟之绵力与桂芬人地，舍是更何可图？镜秋来，兄可以弟意缓颊，并背地力劝桂芬，男儿果能自立，得一枝栖，便可安身立命，若再因循，时不我与，行将悔无及也。请大安。三弟光言，二月十二日。（叔母、弟妇处，如有吃物寄来、带来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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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文：来手足失措，亟命骑驰归，抵门已在戍正，抚其肌已冰矣，悼痛无极。兼之姪寓皆雌弱，遭此大事，皆几面无人色。因细诘何至如此，始闻家人陈升诉说，云桂芬到津后颇不安分，狎邪之费已有二十余千之多，其费所从来皆于姪寓现钱购买物事时潜抽使用，而自己向店头赊欠，债台之上已非一日。又以自己面薄，不敢向姪明言借垫。本日外间盛言渠有返沪之信，故索债者坌集，然不谓渠竟因此自寻短计也。姪问汝适间何往，家中人何以不早知。陈升云十二点左右渠力推我出去，为外来讨宽我为走二主，至四点回来，则老太姑、太太早已群集灌救，隔壁同乡甘老爷教以用木棉焙灰冲盐，灌了四服，无如不吐何。姪云汝一向知其如此乱做，何以不早告我。陈升云小的实在不敢说，且此次二相公死去，小的亦去十来千款归无著云云。姪查前后情节，知此死系渠自致，不觉又悲又恼。念渠伶仃孤苦三十余年，一日溘如朝露，则泪如断线。想渠如是愚騃，以二十余千之故，不敢明告，竟致自戕，又三十分烦恼。然事已无可如何，乃购材裁衣，妥为盛饮（棺廿一千，衣服十二千，一切什用又去廿零千），暂抬往会馆公塚浮葬（拟为先漆四五过）。桂芬七千余里来投，姪与伊嬷皆所深喜，以为兄弟北来门户，可托照应，故待之如胞。财用出入强来皆渠经手，以为推心置腹，可以少慰其心。不料反以相害，使其走漏，有所籍手，而死后不相谅者，将难免萋斐之言，谓姪与一家人不知如何薄待之处，致渠轻自戕丧。姪以法事喫紧，迩来军书，旁午劳不可支。又兼以此事填溢胸臆，苦可知也。耑此敬叩，万福金安。姪宗光谨禀百拜。大姑母、观涛及桂芬之舅与姐夫同此，不另泐矣。七月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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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文：观澜四弟如见：申江别后，即于十二日行抵天津。一路风浪平静，嫂氏及璋侄皆无眩晕，足慰廑念。沽河水淤海晏至白塘口，坐马车到紫竹林，暂顿吕亲家处。至十六日始移入新居，在法界德威尼寓旁胡同弟一家，弟到津过访，无难问也。谒中堂，渥荷抚慰。学堂公事山积，吕道皆推俟兄到津时措办，体怠事繁，然无可推诿也。仲叔祖计已抵沪，川资易筹否？馆事不中变否？甚系甚系。阳岐有信来未？衍弟、大镇若偕至，则伯母自无恙，不待推测也。熙官及诸赴北洋投考者，皆已到津，住客栈矣。鹤鹤当朋友或充学生，尚在踌躇未定。渠于书启行情，尚未通娴，一时难倚为帮手用之，但与书办等，若得入为学生，亦省兄事。月底，学堂一班生毕业大考，中堂亲临校勘。兄尚有十余日忙，考后乃收学生。来者住客栈颇费，然事势无如何，知念详布。嫂要软练项圈（甥女有一副，往取为式可也），送要紧朋友小孩，须贴金泛釉者。有暇望代拔钱往买，讬张葆康，并定做夏布素袍褂一起，觅便送来。信面写“烦海军公所会办吕秋樵大老爷转交”，万无一失。接元堂药饼甚有効验。兄尚未革烟，何时革，亦易事，不烦远挂。镜清定何时来北洋会操（此事俟再斟酌）？信中交书目一本，中有圈者，皆兄所欲购书，吾弟来时可代带或代拔钱或向镜秋借钱买，到津交物即赵，不误不误。外呈镜秋一信，烦转交。耑此，手颂勋祺，并问衍弟、箎叔祖近好，不另函矣。兄制传初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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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文：端岩四弟手足：前缄想已阅览，兄本日见中堂，（兄喫烟事中堂亦知之，云汝如此人才喫烟岂不可惜，此后当仰体。吾意想出法子革云，中堂真可感也。用吾兄之言，多见此老果然即有好处，大奇大奇。）有出洋肄业监督之信，差事极为辛苦，薪水亦不见优。然博得三年一异常劳绩（自是上宪爱惜，借栽培之意不可辞也），计亦殊得。但吾弟且不必外间张扬，惹人干求多事。兄外祖母处催报甚紧，前项及五叔母之款，务必作速寄闽，以甦涸鲋。吾弟所要功牌，已作信与丁军门，其不日当有回信也。此次海军会校保举极优，大概每船九人当差（系先咨部之人），可保三人，一异二寻常。镜秋船上作何办理，吾弟可邀荣一偕否，念念。见妹夫可查兄前信，所言吴维允事到底打算如何应酬。叶鹤舫处曾否代为说项，允公盼望甚切。以兄之穷尚且勉力二百之数，无他，闵其老而笃念旧交而已。镜秋素来于故友极肯用情，此举似不可少。若镜秋与鹤舫能各竭力，助以月圆之数（吴成毛诗一部，三百两或四百元），渠亦当感激无涯也。兄前信（出洋事）若系确实，不久当奉札。振峰墓地今年便可举行，兄年内当回闽省，并带家眷转阳岐也，乞吾弟先事布置筹画。千万外与张葆康一信，到日即交系姪妇赶办夏衣也。手此奉颂佳安。兄制复顿首，五月廿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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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文：观澜四弟鉴：此前寄两函知邀亮察，伏惟日来上侍万福，祷切祷切。兹有启者仲箎曾叔祖文人薄命，溘逝沪滨，现在旅榇飘萧，仍停天后宫傍。陈慕言一再作缄询渠家在何处，后来运回闽省应交何人。兄知曾叔祖内无期功强近之亲，故亦无从作答。近风闻林丈长壎有代集微赀妥葬渠，先代停棺之举，甚善甚善，此莫大功德也。兄欲吾弟特破功夫上街一查此事果否属实，如有此事，兄将函复慕言，嘱其即运此棺到闽交与林丈长壎。俾便与渠先代停棺，一律丛葬，以慰幽魂。若尚无其事，吾弟急当倡此义举，查棺共几部，地及抬埋等费统需若干，缄知兄处苟所费有限，兄即当筹款寄上，趁吾弟在乡时了此一重公案，至要至要。叔祖现在后嗣已绝，不知有无别房承继。若竟无之，则黄土埋死人，阳岐祖山中不择地皆可葬，不必甚费周章也，总之须一律将停棺妥葬方为善举耳。王恒朗竟于八月廿八夜因患脚气在船身故，言之惨态。镜秋来津廿达，便当南行，附报。此颂吉安。兄制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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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文：观澜四弟无恙：久不得书，不稔近状何若，伏唯上侍万福。弟妇分娩后气体何如，筠侄读书有无精进，皆至为念。兄入秋以来饮食居起尚称平顺，惟嫂氏今年患喘促而呕泄胀满，一如去年，所瘥者独肝气耳。家中人口稀少，大姪到堂充当学生，兄身有公事羁绊，无人照顾。近吕亲家已定往东洋当参赞官，故与商量于年底趁渠家眷尚在天津之时，得为大姪完姻。虽钱财缺乏，幸两家本属至好，得以一切随宜附会也。伯屏近在天津又患下利，幸早为上紧医治，近已全愈，于初二日搭丰顺赴南京矣。忆兄离家时曾对吾弟说，俟今年冬间当寄上百余金，令吾弟于几处坟墓得以略为整顿，无如百事交集，无从另筹，只恐不克践言。奈何闻弟今年春间于李总统处蒙赏六品顶戴，甚好甚好。弟如要北洋李中堂五品奖札，可作信来（并名条差衔），兄可忾中设法问丁军门要一分，想不难也。大镇在此尚称得力，可慰锦注。专此草草，奉讯近好。余事本本到家自能详述，不必赘矣。兄制复言，重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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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文：观澜四弟手足：孙兄香海来津，道伯母病势颇笃，四弟、五弟均假在家，神情匆遽，不获多谈等语。未审此刻吉凶如何，甚为悬念。兄保案及出洋差使虽未举行，皆算定局，薪水自比现在多些，但动用浩繁，其不能剩钱则一也。璋儿刻已入京应试，观光而己，中恐未能。拟俟渠出都即饬护送家眷回闽，只怕又要吵扰吾弟。刻拟先回老屋，照前分住，然后或乡或城，或租或买，于年底内决断也。此书到日，务望吾弟从早代为腾挪，预备千万，至嘱（森廉若住上屋可令八月内移居相让）。震峰祖坟之事照原议年内决行，不容再宕，但未知吾弟此时业已告假多天，年底再行请假有无窒碍。兄之还乡照前割半居住，不过暂时，即使定计乡居亦须另作打算，不至累吾弟拥挤也。本哥日前曾惠一缄，云馆地已漂，先尚闲居，未知此时可有另图生计。弟近来与渠昆仲似不若前时亲密，虽然何必如此。本哥为人未免忮求心重，然在寒族中自系不可多得。森哥心地较为平坦，所以福亦随之，转眼数年，培南一定出人头地，渠晚景康娱，可以补半生受人奚落挪歈之苦。省曾居然抱孙，令人歆羡无已。渠之为人，兄极爱重，和易忠信，待亲族仁而有制，其近境安乐，适非偶然。所讬代求书画一节，兄中心藏之，归时终当有以报命，祈转达为祷。熙弟鋆姪近来读书何若？鋆平正有余，后来虽未必出奇制胜，然作箇乡里善人，衣食裁足，谅总可以至。熙之心性却甚古怪，有许多小脾气，现在若非贤父兄痛与划除，天性少成，皆足为一生病痛也。琐琐布达，并盼回玉。外三妹及本哥信即为转致。此颂两弟侍安（丁军门奖札事，叔吾回信交阅。五叔母、十三哥统此致念，不另函矣），合潭均福。兄制复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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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文：观澜、观衍两弟至孝：本日得慎兄函，惊审伯母大人已归天上。伏惟伯母早岁宜家，中年茹苦，食贫之况，人情所难。然而蔗境弥甘，菊香晚节，寝门视膳，子妇承欢，珠宫含饴，孙曹秀茁。凡兹后福之日隆，皆慰先人以无憾。兄哭母之泪未干，即次之哀莫达，白云空望，红泪时挥。敬布短笺，诸祈素鉴而已。兄期在制复顿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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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文：省曾十三兄手足：敬启者，本日捧读惠书，如亲謦刻，伏审兴居康娱，顺时集祜，憙慰奚如。昨方发函，尚未闻二伯母大人已于初四日见背。兹闻噩耗，谨作唁函一纸，即希转致。附上联句一纸，烦买洋布一幅，随便浼人一挥，悬之灵睪。林吾平先生忽归道山，寿不随仁，可胜浩叹。务望代拨四元，包作弟之奠仪，彼此交情不同恒泛，理当稍从优厚耳。吾乡圣人堂及所附社业，虽近稍废，堕然譬之，告朔饩羊，既有举之，莫之敢废。且题目甚大，陈芝翁身列胶庠，自命读书种子，奈何自犯不韪，毁冕裂冠，呜呼，过矣。来命捐款一节，极所乐为。但三十金为款过钜，绵力不胜。且以后乡事非止一端，若循此为例，何以克济。但事既经兄与本哥、四哥建议，不可辜兹盛举，谨以二十金助费，何如？春间佳茗之赐未及耑函道谢，并此补过。肃颂时佳，余秋后晤时续述。三弟制复顿首，辛卯七月廿三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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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文：端岩四弟手足：廿八夕揖别后，初三晨船抵大沽，忽公馆王厨丁跳上大船，半跪启云太太昨晡身故。兄闻信之下，心胆皆摇，手足失措。惊魂稍定，徐询病情，乃知自兄南下，嫂余光回照，较之往日反差。惟交八月以来盼兄回津最切，廿九日得接电报，喜动眉宇，顿于初一日晚间手指瘛疭，医云症系肝瘚。初二日有食皆吐，竟成隔候。至初三早转点渐就危笃，交寅初略见抽搐，遂不待兄到门去矣。呜呼，痛哉。海晏吃水颇深，进口后中途搁浅。直至初四早八点兄始到家，幽冥路隔，不过凭尸一恸而已。初四晚子初入殓，同乡诸友助丧者尚不乏人。现择三七之辰廿二日开吊，扶柩回籍一事，须明年方办得到耳。天津作棺并无良匠，漆工尤为草草，生漆亦极贵，且参水过多，最不合用。信到万望吾弟代购顶上原帮生漆十七八斤，原船寄来应用，切切勿悮。其款弟处若无便钱，烦向镜秋先手，有便人南下即当奉还也。兄此时心肝摧抽，欲诉哀情，不知何处说起。然兄不言，弟亦当遥揣此时神情，而得其七八也。余寓中人均粗安健，江姑娘与女君虽未共事，然自闻凶信以来，泪如断线珠。昨宵嫂氏入木，悲号尽哀，其性情厚薄于此亦足见矣。余不赘述，此讬。即讯迩安。衍弟并镜秋夫妇暨甥女处统希代达。期兄复数泪顿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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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文：端岩四弟手足：启者九月望日书并代购生漆十八斤业已收到。迴环雒诵，令人增兄弟之爱。三嫂丧事一是祗能从俭，刻定初三四开吊，后发引寄殡紫竹林杏花村闽粤会馆义园。早则明年春夏，迟则秋间兄与璋侄一同送柩回里，届时兼为叔母营葬也。津地不但佳漆难购，且漆工最拙。现时只要胡乱涂箇严密，俟到家时重行加工可耳。二十余日以来兄无善足述，只有伤心。不但嫂氏生前贤惠在在可思，而回看自己形骸，十风九雨，眼前尽是十余龄小孩子，虽皆贤孝，而心情终尔格格。且嫂在时与兄系同功一体之人，设有过差敢于谏戒，自今以往孤立于上，凡事皆须自己留神，后辈何能劝沮。不料四十之年一家旧人都尽，此后纵极荣华，而同苦者不能与我同乐，此所以略一思量，不禁放声长号，哽咽无已也。璋儿失恃之后日夜悲啼，伏棺号恸，令人不忍卒闻，少奶亦羸瘦玉削。此皆嫂氏生前慈爱，故能使子妇如此。兄欲劝其勿哭，而自己先已酸鼻棘喉，奈何。江姑娘性情颇厚，与少奶尚相敬爱，但太老实，几于无用而已。刻转瞬封河豫事又须上紧，业作书回闽，叫观彬与贞伯内弟同出，不知何时可到也。藻庭二哥遂止于此，渠相地实具法眼，吾家不能得其代扦一穴亦不幸也。兄体气近日愈觉怕寒，津沽一席渐恐不能久驻，看河南事势如何，当徐图迤南向腝耳。（中堂已见，相待尚为优渥，说我家丧事四年两遭，甚为扼腕，嘱兄认真公事，即以排愁。）此复，即颂勋安。衍弟同此。兄期复顿首，九月廿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