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旱与洪灾双重暴击，这座古城要靠2000年前的堤坝挺过气候危机

佩特拉周边山脉环绕如碗，古城坐落在盆地中心。每逢降雨，山洪便顺着地势奔涌而下，历史上多次引发致命灾难。

人们仍记得1963年冬的那场浩劫，突袭的洪水夺走数十条生命；2018年，巨石又随激流冲进瓦迪穆萨的峡谷；2022年12月，汹涌的水流甚至漫入狭窄的峡谷，将浑浊的泥浆推至地标“宝库”(Treasury)的台阶下——这座因《夺宝奇兵3：圣战奇兵》(Indiana Jones and the Last Crusade)闻名的古建筑，险些被洪水吞没。

“水从四个方向灌入宝库，”佩特拉发展旅游地区管理局(Petra Development Tourism Regional Authority)的文化遗产专家塔赫尔・法拉哈特(Taher Falahat)回忆道。

研究发现，纳巴泰人(Nabateans)早有应对季节性水患的智慧。作为活跃于罗马帝国与东方之间的沙漠贸易族群，他们曾凭借复杂的水利系统在这片土地上繁荣数个世纪。如今让佩特拉脆弱的地形条件，正是当年吸引纳巴泰人的天然屏障——“他们面对的挑战与我们相同，地形条件并无二致，”法拉哈特指出。

考古学家经过数十年研究，揭开了纳巴泰水利工程的奥秘：一套由梯田与小型堤坝组成的联动系统，曾为古城构建起防洪屏障。精密的渠道网络引导水流穿过峡谷，堤坝减缓洪峰速度并将水源导入蓄水池，梯田则既能涵养水土，又为农耕提供空间。

随着公元4世纪纳巴泰王国的衰落，这套系统逐渐湮没于荒草之中。即便20世纪佩特拉被重新发现并开发为景区，研究者也更多关注崖壁上的建筑奇观，忽视了这些沉睡千年的水利遗迹。"它们历经千年风雨，虽未完全消失，却早已残破不堪，" 法拉哈特感慨道。

修复古代水利系统的计划，源于一项由国家地理学会资助的全球遗产保护项目“保存遗产”(Preserving Legacies)。该项目致力于帮助文化遗址应对气候危机，负责人、国家地理探险家维多利亚・赫尔曼(Victoria Herrmann)介绍：“我们通过建立区域气候模型，与社区共同确定保护优先级。”

这一努力尤为迫切：气候变化正让极端天气频发，预计到2050年，当地降雨量将增加40%，类似1963年的致命洪水可能更频繁上演。“洪水一直是佩特拉历史的一部分，但未来的威胁将更加严峻，”赫尔曼警告。

威胁不仅来自水患：沙漠生态系统已逼近极限，持续升温与干旱将进一步威胁仅存的农田；愈发频繁的沙尘暴会磨损砂岩遗迹，昼夜温差更导致岩体开裂剥落。在全球范围内，气候变化对文化遗产的威胁正以未知的方式演变，“科学能预测环境风险，却难以衡量社区的切身感受与应对能力，”项目科学总监萨尔玛・萨布尔(Salma Sabour)指出。

佩特拉的实践成为示范案例。在最新发布的报告中，“保存遗产”团队评估其未来风险为“中等”——“这并非因为危险不存在，”萨布尔解释，“而是得益于社区与管理部门积极探索适应性方案，并开展系统的应急培训。”

管理佩特拉及周边地区的当局已制定了广泛的培训计划和疏散演习，以确保公园工作人员为应对洪水做好准备。一套数字预警系统会跟踪降雨量，并在可能发生洪水时发出警报。

在2022年底袭击该遗址的洪水中，这些准备工作取得了成效——1700名游客和工作人员在数小时内从佩特拉疏散，无人员伤亡报告。

来自过去的经验也被用于帮助适应未来的极端天气。“遗址本身蕴含着古代智慧，” 赫尔曼说，“结合现代解决方案，纳巴泰人的水资源管理系统最有可能帮助佩特拉适应山洪。”

在过去三年里，阿尔法贾特与当地社区成员合作修复和恢复纳巴泰人的工程，清理和修缮古老的堤坝和梯田。这项工作每年都需要重复进行，以清除冬季雨季堆积的泥土和岩石，在创造就业机会的同时帮助保护遗址。

这项工作让阿尔法贾特对纳巴泰人的成就有了新的认识。“现在我的热情是纳巴泰梯田，” 他笑着说，“他们在集水方面是天才。追随纳巴泰人的脚步，我们能解决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