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的托克维尔

右翼大分裂,马斯克与特朗普彻底闹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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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ays Elon Musk and Trump Could Inflict Pain on Each Other - The New York Times

文 | 修明

我去年10月的预言应验了,当时我在马斯克真成小丑了中断言马斯克和特朗普的联盟注定无疾而终,特朗普不会兑现对马斯克的承诺。

今年1月,我在特朗普选择了马斯克,背弃了选民分析,特朗普阵营内部存在两股截然不同的势力,MAGA与硅谷右翼之间水火不容,特朗普必然舍弃一方。

如今,马斯克和特朗普终于闹翻了。

01
马斯克与特朗普决裂

5月30日,马斯克从政府效率部离职。

6月3日,马斯克称特朗普的“大漂亮法案”夹带私货,令人作呕,所有投票支持这项法案的人应该感到可耻。

6月4日,马斯克呼吁选民行动起来,给选区的议员打电话,让他们扼杀法案。

6月5日,特朗普回击,认为马斯克忘恩负义,说“对马斯克非常失望”。当天下午,马斯克继续反击,号召美国选民组建一个代表80%中间派的新政党,并称没有自己特朗普将输掉选举,民主党会控制众议院。

特朗普被马斯克的发言激怒,继续说:“埃隆已经让人厌烦,因为我让他离开,取消了他的电动车强制令,这个强制令要求所有人购买没人想要的电动车,然后他就疯了!”特朗普又说:“在我们的预算中节省数十亿美元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终止对埃隆的政府补贴,我一直很惊讶拜登没有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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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特朗普侮辱自己,马斯克更加愤怒,他先是攻击特朗普的关税政策愚蠢至极,并称关税会导致下半年的经济衰退。

马斯克甚至说特朗普涉及爱泼斯坦案,特朗普也参与了萝莉岛的性侵,这是本届美国政府拒绝公布爱泼斯坦案细节的核心原因。6月5日下午16时,马斯克宣布,SpaceX将退役其龙飞船(当前美国载人航天活动依赖“龙”),以报复特朗普取消对电动车的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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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马斯克和特朗普的争论,MAGA阵营完全支持特朗普,班农甚至呼吁特朗普调查马斯克的移民身份,称自己坚信他是一个非法移民,应该立即将其驱逐出境。

虽然今天,马斯克的态度有所缓和,说不会让“龙“飞船退役,亿万富翁比尔·阿克曼也出来劝架,称要团结不要分裂。但这种缓和只是暂时的,特朗普和马斯克在人格、观念和代表的利益集团上,都存在致命的冲突,这种冲突不是外力能够改变,两人之间的矛盾只会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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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硅谷右翼与MAGA的利益不可调和

从人格上看,两人都是唯我独尊、说一不二的强者,都缺乏包容心。当两人意见发生冲突时,必然是互不相让,最终只能以决裂收场。

目前看,能和特朗普处好的人,都是身段比较灵活的人,比如变色龙万斯、马屁精卢特尼克和狡猾的贝森特,但凡性格刚直一点,比如博尔顿、蒂勒森、马斯克,都和特朗普处不长。

从观念上看,马斯克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特朗普则是一个现实主义者。

马斯克办企业,与一般的企业家大不相同,他只在意自己的目标和愿景,完全不看重当前的可行性。马斯克的脑子里没有什么世俗道德、弱势群体和政治利益,他只想开拓太空、移民火星,面对犯下的错误,他也直言不讳,不会因为涉及到面子就掩盖。(比如承认政府效率部错误裁掉了很多部门,给大家添了麻烦)

理想主义者的通病是比较任性。以利益来说,民主党支持电动车和新能源,马斯克应该支持民主党,但因为儿子变性的问题、与拜登的私人恩怨,他竟当即翻脸,转而支持与自己利益严重相悖的特朗普,反映出马斯克的决策基于情绪而非现实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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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马斯克相比,特朗普要现实的多,房地产和网红行业都很接地气,需要时刻体察选民和市场的情绪。特朗普参选后也一向以变色龙著称,为了当选,他可以随时改口、随时改变自己的政策,即使是他最坚持的“对等关税”,也在民意和股市的压力下收缩。

特朗普的狂妄和固执只针对自己的同僚和下属,但他会对自己的选民妥协,在选民面前,他的身段可以很灵活,但马斯克则是一硬到底,两人的世界观、价值观从根子上就不同。

王陶陶说马斯克是当代张学良,总是成全别人,这句评价很中肯,理想主义者认不清利益,只会被别人当枪使,最后好处别人拿,责任自己扛。

当然,最重要的是,马斯克代表的硅谷右翼,从利益上讲,与特朗普的MAGA存在不可调和的冲突。MAGA的本质是反全球化、反自由贸易,他们希望美国关起门来过日子,重新变成那个只有白人基督徒存在的山巅之城。

而硅谷右翼是全球化利益集团的重要一员,他们的核心诉求就是扩大全球化、扩大自由贸易,他们原则上并不反对新能源和引入移民。换句话说,他们在基本原则上与两党建制派一致,他们2024年倒向特朗普,只是对民主党近期的激进做法不满。(如加大对科技行业的监管、过于支持工会、过于强调政治正确、征收富人税)

硅谷右翼的首选也不是特朗普,马斯克最初支持的候选人是佛罗里达州长德桑蒂斯,马斯克在2022年曾呼吁特朗普不要参选,把机会给德桑蒂斯,2024年初选,马斯克也是助德桑蒂斯竞选。德桑蒂斯失败后,马斯克才与特朗普合作。硅谷大佬彼得·泰尔支持的万斯起初也是特朗普的反对者,后来出于现实才向特朗普低头。

硅谷右翼的首选一直是德桑蒂斯、兰德·保罗这样的共和党建制派,投奔特朗普只是他们的无奈选择。

在竞选时,两股势力还能秉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进行合作,但共同的敌人倒台了,利益和底层逻辑间的差异就暴露了。

2025年1月,两股势力发生第一次冲突,马斯克、拉姆斯瓦米为首的硅谷右翼与班农的MAGA就H1B工作签证问题进行争辩。

马斯克认为美国需要其它国家的高技术移民,应该为这些人才开绿灯,而MAGA认为美国不需要任何外国人,宝贵的工作机会应该留给本地人。争论期间,拉姆斯瓦米还讽刺美国人宁肯去做运动员和舞会皇后也不学习数学,引起MAGA的谴责。

特朗普虽然口头上支持了马斯克,但却将拉姆斯瓦米踢出了政府效率部的拟任名单。特朗普看似站了马斯克,其实站了MA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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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冲突是政府效率部的权责问题。起初马斯克大刀阔斧,进行了大规模裁员,引起美国社会震动。马斯克的行动引起了特朗普政府其他人员的不满,尤其是国务卿卢比奥,认为马斯克存在越权行为。参议院共和党人也认为马斯克会扰乱公共服务,引起选民不满。

特朗普最终站了卢比奥,明确政府效率部只能给政府提供建议,裁员的权力仍在政府各部门。此刻标志着马斯克失去了实际的权力,离开特朗普政府只是时间问题。

第三次冲突是关税,特朗普实施了全面的对等关税,将美国和世界的平均关税税率一度拉回1930年代的水平,这与马斯克倡导的自由贸易和全球零关税背道而驰。当时,马斯克首次批评特朗普的政策,并称关税只会导致经济衰退,马斯克大骂特朗普敬重的贸易顾问纳瓦罗是白痴,并和财长贝森特发生了激烈争执。

这次冲突表明,马斯克愈发难以忍受特朗普的经济民粹主义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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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on Musk says that he wishes for ‘zero tariffs’ between US and Europe in the long run | DW News

第四次冲突就是《大漂亮法案》,这次冲突直接导致两人决裂。《大漂亮法案》是特朗普背书,共和党一致通过的(除了兰德·保罗等少数人),这项法案未来10年会让美国联邦政府的收入减少3.67万亿美元,同时政府支出会减少1.25万亿美元,联邦政府的预算赤字由此增加2.42万亿美元。

马斯克认为,这项法案与自己政府效率部削减开支的努力背道而驰,会让美国本就严重的债务问题雪上加霜,最终导致经济崩溃。

马斯克在政治上比较单纯,真的想解决问题,他认为既然要削减开支,那就是要大幅削减福利,这样才能收支平衡。但特朗普不敢得罪选民,尤其是MAGA,大部分是中低层,他们非常需要医保和养老金,特朗普宁肯将问题留给后代和继任者,也不愿现在就承受代价。

为了让法案在参议院通过,特朗普甚至和民主党极左派沃伦达成了协议,沃伦原则上支持特朗普的法案,甚至希望特朗普继续扩大支出,特朗普则表示感谢,称应该取消债务上限。这表明,在共同的基本盘催动下,极左和极右正达成共识,中低层的反全球化势力正在合流。

对极端厌恶极左的马斯克来说,特朗普的行为显然是不可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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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美国会再次发生政党重组

今天马斯克与特朗普的决裂,实际上反映了共和党内部的问题。以前常说民主党内部鱼龙混杂、共和党其实也差不多,内部也十分拧巴。

当下的共和党,是80年代里根缔造的,他利用社会对白左和反主流运动的厌恶,团结了沿海的工商业者和南方的福音派,建成了保守主义联盟,但这两股势力本质上是不同的。

沿海的工商业者大都是全球化的受益者,他们都是企业家、科技、金融巨头的高管,自由贸易和他们企业的利润翻番,涌入美国的非法移民给他们提供了廉价的服务,到美国留学的高技术移民更是构成了公司员工的主力,他们离不开全球化,在屁股上与MAGA截然相反。

就经济利益上看,MAGA反倒与极左进步派类似,他们都反全球化、反对制造业外流,只不过极左代表少数族裔多一点,MAGA代表白人多一点,抛去种族、文化偏见,他们的屁股倒是一致的。

实际上,南方白人在60年代前一直是民主党的选民,当年南北战争,保守的南方支持民主党,开明人士反倒支持共和党,30年代,南方更是大部分都支持小罗斯福,他们非常支持民主党的大政府、强监管、高福利政策,直到60年代,才因为民主党站台黑人民权运动而改投共和党。换句话说,福音派做民主党选民的时间远比做共和党的久。

以前种族矛盾是主线,所以MAGA和黑人、拉丁裔、亚裔不在一起,但2024年,格局打破了,很多黑人、拉丁裔、亚裔也开始转投MAGA,尤其是拉丁裔、亚裔,他们在获得美国身份后,立即希望不要有后来者上车,希望来分蛋糕的人越来越少,他们的屁股,和白人越来越接近,反倒与没获得身份的“同胞”越来越远。

以前经济繁荣时,还能讲讲身份政治,现在经济下行,分蛋糕问题严峻,经济就成了主线。未来美国的主要矛盾,一定是全球化集团与反全球化集团的矛盾,双方聚焦的是全球化时代下的利益分配问题。

在这个大背景下,我认为美国政党的重组不会太远了,历史上,民主党共和党多次重组,甚至互换身份,这次历史又会上演。

未来的局势,大概率是民主党建制派与共和党建制派合流,形成一个倡导全球化和自由贸易的精英党。然后MAGA与民主党极左派合流,形成一个反全球化的民粹党。这个党将抛弃共和党自由意志主义的外衣,正式成为经济左、文化右的民粹政党,经济上支持大政府、高福利、贸易保护主义,文化上则奉行排外和孤立主义。

在美国“简单多数,赢者通吃”的制度下,第三政党要想获得席位几乎不可能,只要选举制度不改,美国还会是两党制,但重组的两党制下,马斯克将找到明确的代言人。

我相信,马斯克一定会极力促成这个过程,马斯克代表的硅谷右翼,掌握着最前沿的技术和雄厚的财力,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马斯克在2024年能帮助特朗普上台,在2026、2028年,他一样能让特朗普的继任者遭遇惨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