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生命科学的去从：传承与创新

主讲人简介：

黃秉乾，台湾大学学士，维州理工学院硕士，俄州立大学博士。曾任加州理工学院博士后研究员，英国剑桥山奈实验室访问学者。1965年任教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迄今。现为约大公卫学院生化及分子生物学系文理学院生物物理学系教授、中研院院士及咨询委员、长庚医学发展顾问、清大荣誉讲座及生科院创院院长、交大及云南大学荣誉教授, 以及北大荣誉客座教授。美国Baltimore 市荣誉市民。专长分子遗传学。编著有遗传学及预防医学，遗传工程等书及学术论文多篇。

饶毅：我简单的介绍一下，黄秉乾是我们的老前辈。他大学毕业的时候我还没出生，他做教授的时候我才刚刚读大学。除了做科研以外，黄老还关心科学的教育事业、科学在社会上的作用，比如他经常到那边生命科学学院（台湾国立清华大学），给他们做咨询，讲述怎样做生命科学会对社会的作用更大。另外，我知道一个小故事：他太太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科学家，黄周汝吉。她在60年代初，发现了RNA的多聚酶。前几年一个诺贝尔化学奖获奖者，他获奖的原因就是那些化学家搞不清楚这些东西重不重要，最后诺奖给了第四重要的人。而前三个都没有得到，其中就包括黄教授的太太。他们都肯定比诺贝尔奖的获得者做的要好。诺贝尔奖金委员会多数时间是一个三流的科学组织的委员会，所以得到他们的夸奖不过是三流科学家知道你做得好，所以我把这个故事插在这里。我自己很想听到这个报告，我希望他以后可以多来，除讲座以外，讲一些课程，还帮我们组织些捐款。他家以前已经帮我们捐过款，只不过当时是我们北大的前身燕京大学。最后我希望黄教授能对我们多多帮助。

黄秉乾：感谢两位的介绍。非常高兴和荣幸为北大生命科学学院的毕业班讲话。

海明威在他的《旭阳又再升起》（The Sun also Rises，1926出版）封面上，引用了这么一段话：

“一个世代在凋零，

另一个世代卻在成长，

大地就这样的历久不渝……

且看旭阳又再升起……”

我觉得在今天的场合讲这段话是非常合适的。我们得承认我们是会过去的，我们需要跟后代多交流, 谈传承与创新，让他们超越。

我今天的演讲题目，是“浅谈生命科学的去从”。科学和生命一样，发展到某个程度，后面新的科学也进来了,超越了。生命科学何去何从，是今天我要和大家探讨的。我知道的不多，不敢深谈，只能浅谈。

我想谈的有两点：第一，怎么可以跳出框架做你想做的事情；第二，无论你是生命科学或是生物学相关学科，你会怎么样选择一个你可以做的, 肯开心的去做的题目。我今天大概会围绕这两点和大家聊聊。

北大有优秀的学术传统。回看北大的前人，胡适、鲁迅、陈独秀、一直到周光召先生。我们上一代的成就，它的影响，至今不衰。问题是我们这一代能够为后人留下什么?

图1 北大前人

翟中和院士是北大的教授，他的一句话我很喜欢，他说 “生命因为有你而更精彩（Life is colourful, because of you）”。我相信生命科学会更精彩，因为有你们的参与。

北大的传统在于人文，我们的前辈，很少是做科学的。但是，新一代从事生命科学的渐

多，我现在所在的霍普金斯(Johns Hopkins)大学，就有七位教授是北大毕业的。

图2几名在霍普金斯大学从事生命科学研究的北大毕业生

所以我不必要和你们讲怎么准备前途的话，你们有的都是非常好的老师，你们这些学长就准备得非常充分。比如说潘多加，他就是北大生命科学系毕业的. 他现在已经是霍普金斯的正教授，而且是Howard Hughes Medical Institute[2]的研究员。在美国，能达到HHMI的研究员非常非常的难，潘多加能够拿到是非常不容易的。宋洪军，副教授，他是北大毕业的，我想在座的一些老师可能都认识他。朱恒，他今年是正职了。张克臣、陈新是最近才来的。陈新能在一百多人的竞争中拿到这个位置是非常难的。她不单是干细胞做的很好，而且她拿到了两年的博士后资助和三年的研究经费，这些加起来有几百万的奖金。她太优秀了，所以请来做生物系的助理教授。赵海清也是北大毕业的，他现在已经是助理教授，可能很快，大概两年之内就会升任教授。他最近在Nature[3]发表了一篇论文。

你们这些学长好优秀，他们都知道如何寻找好的新的课题。潘多加选择了一个有趣的题目：一个细胞能长到多大，一个器官能长到多大。这都是由一个基因决定的。他现在开始做癌症方面的研究。宋洪军，他做神经干细胞的研究，现在在一个关于神经的新的部门。朱恒的工作其实非常的好玩，他是化学系毕业的，对生物系非常的感兴趣，是很有前途的一个青年。张克臣现在做的是理论的计算和神经科学，我们很缺少这方面的人才。我相信，北大在培养学生这方面是非常有实力的。能够在霍普金斯当教授，还是要有运气的。我们这么多年能够留下来，还是幸运的。

美国现在正在金融危机，很多学校都不招人了，所以一有空缺有成千的人来面试。现在霍普金斯大学我们系正在招新人，先选200个人，从200个人里选出16位面选，16个里面选8位，8位里面选4位，4位里面最后选2位，而这两位都是北大毕业的，两位都是。这两天他们在考虑做最后的决定。我发现在国内的教育实在是非常非常的好了。

讲我个人有什么成就，或者我个人的心路历程，我想你们获益的会很少。刚才的这七位北大学长中，我相信中间就会有人像我们霍普金斯几位诺贝尔奖的获得者一样成就，比如摩尔根[4]。我相信前面几位北大学长会有一两个人在这里面出现。

图3 霍普金斯大学获得诺贝尔奖的前辈[5]

说到传承，我个人，其实是非常的渺小。我就讲一下我的下一代，他可能和你们年龄更近一些。我就讲我的男孩[6]吧，他现在也是教授了, 我们就看他的成长是怎么样的。他的男孩问我，“我是怎么长大的，我爸爸是怎样长大的”。要我讲故事，讲我家系。我的家谱，从1275年就开始了。

图4 黄教授家的家谱

我出生上海，現居美国，为巴尔市的荣誉市民。1948年毕业于上海育才中学；本科是在台湾大学念的；1952年毕业，服了军役，那是当时的照片。

图5黄教授年轻时候的照片，左图左1是黄教授，右图前排右1是黄教授，前排右2是余光中[7]。

后来我就出国了。我出国也是非常的幸运，也是这么一个场合，邀请一个美国教授William Fippin[8]来演讲。当时我就介绍他，因为我英语讲得还不赖，最关键的是我晚上回去给他写了封信，而且我把他全部的演讲用打字归纳出来一起给他。他很高兴，他告诉我们系主任，要请我吃饭，吃午饭。他们（系主任）问我做了什么事情，我说我没有啊，就是听了他的报告，并且把他的讲座内容记录了下来，写了封信谢谢他。后来他请我吃西餐，非常的高兴。下面是我记得的当时的对话：

“这个写得非常好，比我的原稿还好。”

“谢谢您！”

“您将来要干嘛？”

“留学。”

“去哪里留学？”

“英国，日本，美国，以这个次序排着。”

“哦，那你为什么去英国，去日本？”

“去英国是因为我小时候就受英国教育，我们校长就是英国人。我们念的中学，是双语的。”

“那日本呢？”

“日本做学问还挺认真的。”

“那美国你想去哪里？”

“康奈尔。”

“不要去康奈尔，你就到我们学校来。”

“你们学校小，我知道你们学校。”

“我给你奖学金。”

“奖学金还申请不到么？”

“我给你七年奖学金，万一你要念七年我给你七年的奖学金。”

“不过有一个问题，我还有女朋友。”

“她比你好呢？还是和你差不多呢？还是怎么样？”

“有好些事情比我好。”

“那她也给奖学金好了。”

当然，我很感激这个机会，机会是为了有准备的我们而存在的。我们就这样来了，我们坐的是船，那会还没有飞机，我们坐的是油船，三点水的油，是装油的船。我们10个留学生，9男1女，坐了41天横跨太平洋。所以，一些美国同学他可以说他的祖先, 他的祖父，曾祖父是怎么五月花来的，我说：“你 (我的孙儿)可以说你的祖父是坐大慢船(slow boat) 来的，一样可以骄傲。”

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是在Ohio（美国俄亥俄州）出生的。之后我们去了加州理工学院。然后我们有很多选择。霍普金斯(Johns Hopkins)大学的待遇和职位都是最低的，我们商量了下，我们两个人赚的也够了，也不需要太多。学校虽然给的少，但学术却是最好的，我们就搬到了东部华盛顿。我们的孩子们就进了小学。美国的小学教育有一个特色，他们对读写和数学非常重视，还有一个就是打球。我记得我的男孩一件特别的事情。当时他个子小，但他跑的还是蛮快的。当时学校每个人都必须打球，对他来说都还行，但是问题是打球是要有制服的，最小的制服对他来说都太大了。他就拿一只手去抓裤子,一只手去抱住这个橄榄球，而别人和他抢球呢不是抢他的球，而是扯他的裤子。他小学这么多年我就记得这样的事情。但是这个也很重要，因为拉着裤子打球，就像我们练拳一样，一个脚就可以挡住别人，他一只手就可以抱球，跑的还很快。这是他的执着。

后来我们去了英国，在英国待了一阵子。他在剑桥念书，每天回来都很安静，我们就很奇怪：挺爱运动的一个人，怎么这么安静。英国的教育很特殊，当天的作业就是回来把老师上课讲的话写下来，第二天交上去老师会给你改，说我没讲过这句话，或者哪些话没写，所以他每天都在写。有一天他很高兴，回来说没事了；我们说没什么事了；他说英国人很欺负东方人，每天在学校门口有几个高大的学生，在门口呢就调教（嘲笑）他，说他带眼镜啦，说他个子小啦。所以他每天忍着这个气去上课，心理是很不平衡的，是有情绪的，但是他不和我们讲。那他是怎么解决的呢？他先是帮老师擦黑板啊，搬桌子啊，讨好老师。没用的，那些学生又说他讨好老师。有一天，他看游泳队在那里练习，他就拿表一算，那些人也没什么了不起么，游这个速度还是校队呢！他就看着这个教练，问能不能也让他去游一下。那就试试看嘛，结果，哇，教练说我们就要你。他说要我可以啊，不过我有个条件，你让我做什么职务啊？教练说我让你做副队长。他说，副队长好啊，我知道怎样管理球队的，不过我想和大家讲讲话，看大家愿不愿意。教练说，你游得这么好能拿冠军了他们当然愿意。他和教练说，你知道么，每天我进学校有一批个子很大的同学在威胁我，你们愿意看你们的副队长被人威胁么？在英国我最记得的就是他这件事情：有困难，想办法，最后把问题解决，就靠他的强项赢得了他的地位。

回到美国，他参与了摔跤。摔跤他非常好的。然后音乐，然后呢艺术，写作，他文章写得很好。他可以用器材做物件，他可以做棋盘，家里的棋盘都是他做的，这对他以后都用帮助。中学他很平衡，运动和学术，什么都做。所以这样一个基础，进大学是非常容易的，有很多选择，他最后选择去霍普金斯念书。霍普金斯有这么一个好处，教授的孩子，随便去世界什么地方念书，学校给出学费，（我们的学费现在是4万一年），你学费高呢，就贴一点，少呢也没得赚，你去清华5000块，那就这个数。霍普金斯大学的学生的一个特色是（黄教授现在还在开大学的课），每一个学生都非常的专业，进来时候就已经想好将来做什么了，一年级进来就开始专心读书了。但是对他（我的儿子）来讲，有些东西是特别的，刚才不是说了他中学喜欢音乐么，他喜欢唱歌，嗓门还不错。他参加了一个歌咏队，这个歌咏队选出来的第一届团长是威尔森总统，而第一百届的团长呢就是他，也是选出来的。这是威尔森总统的歌咏队，而他能是一百届的团长还是很不错的事情。这在他以后去研究所的时候也帮了他的忙。说他和别人有什么不同的时候，他说自己当过团长。他被选了去哈佛得到了很好的奖学金。特殊是重要的。

他在哈佛念了一下，觉得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所以他们6个同学就一起跑掉了（退学）。那时我想，好不容易进了哈佛，跑掉了，也不是念不好，好遗憾。哈佛怎么样？他们觉得不一定要念啊，现在那6个人都还是可以的。对于这件事情，我有些失望，但是他是挺勇敢的。他后来选择了艾伯特爱因斯坦医学院，结果去那儿念还真是有不错的收获。他就想当医生，结果他不仅当上了医生，还找到了很好的同学妻子。

图6 黄教授的儿子和他的妻子

所以有的时候下一代的选择，我们做父母的没必要干预太多。勉强他在哈佛，也不一定有现在的成就。有时候人生的自主决定还是蛮重要的：他有这个勇气说，没关系，我可以不念。你们也可以想一想，有些事情也不一定是完全讲名牌啊。

做医生要读专科院校的。在美国最好的医学院不是斯担福、普林斯顿，而是哈佛医学院，第二名的就是霍普金斯。他当医生的时候，和我合写了一篇重要的论文：眼睛的遗传病。这篇40多页的论文刊登的书是所有的眼科学院都在用的书。后来他去了Case-Western Reserve[9]做了教授，1997被评为美国最好的医生之一。这是一个不是太难也不是太容易的事情。他在做学生的期间获得了很好的基础，那他为什么被选作1997年最好的医生呢？他在做医生的时候也做过一些研究，我们感觉做的也不怎么样，就很诚挚的告诉他，与其做三流的研究不如做一流的医生，先把一流的医生做好，然后再做研究，你的研究就会好一些。这次他还挺听话，就想了一些怎样做最好的医生的办法。后来很多病人都被他医治好了，所以他就被选作了最好的医生。择善还要固执。

他做这些的时候还有一件事情是值得提一提的。他歌唱的比较好，他们有四个男生，高低音结合，那这个唱就方便了，四个人一部车就可以去医院啊、老人院啊、孤儿院啊。他们很忙的，但是他们有爱心，花时间去唱。后来他们的歌唱队越来越大，他们的乐团在美国的国家教堂演唱。他的一个病人很喜欢他，就想给他点钱，知道他医道不错，不知道做人怎么样呢？温布尔顿是打网球最好的地方，这位病人就给他一张票，问他去不去。原来那个给票的人后来去看了下他有没有去看球，结果他真的去了。那个病人通过这件事觉得他做人说话比较算数，当即决定给他一个讲座，而这个讲座是终生的。他现在头衔很多啦，包括国际视网膜学会会长，这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他这个人很有爱心，很诚实，他的技术很好，他现在已经有三个孩子啦，大的也就是问我问题的这个大孩子，现在是霍普金斯大二的学生；妹妹读高中，她想当医生，想去普林斯顿；弟弟喜欢打球，他想去杜克大学，杜克大学的篮球很好。

以上是一则个人传承与创新的小故事。它的信息是：第一，一个人有很好的基因，要去用；第二，要珍惜并争取好的成长环境；第三，成长中价值观是非常重要的；第四，对于所要做的事情要全心全意的投入；第五，要自尊，但是不能自大，不要因为有所成就而自满，就不努力。

下面就谈第二个问题，在生命科学领域如何选择好的新的课题。首先就是，你不要发财的话才可以考虑。我的女儿在耶鲁念书时有这么一个故事：美国第三有钱的人受邀给耶鲁毕业生讲话，说这些毕业生都没法有钱了，你看美国第一，第二，第三到第七个最有钱的都没念完大学。那就是说，你就不要念啦，但是比尔盖茨[10]说不要念的太好都还是有希望的。第一名只有一个，那其他人都不是，那么最有成就的往往不是这个第一名的人。这句话给我们一个鼓励，不是没拿过第一就没有希望了。

生物学所要研究的问题，归纳大概有四个方面：第一个是生物体的结构及其形成和演化，这是个大问题；第二是生物体的遗传信息是如何编码的，生命的语言、外面的因素是如何影响的；第三个是生物体是如何完成能量转换的，比如我们为什么吃的东西可以变成自身；第四个，生命过程是如何调控的，我们讲的衰老、癌症等都是调控的问题。这些问题，实际上这么多年来，都是在问的问题，但是答案在变，一代一代的都在变。科学就是这么一个范式.。

图7 科学的范式

我们叫范式paradigm，有人提出paradigm，然后大家都跟着做。随着研究的深入，人们发现与范式不一致的地方我们叫crisis（转折点），有了crisis就有了新的paradigm。我们一直在做，我们要知道我们所做的呢是新的paradigm，还是普通的研究，或者已经到了crisis，如果已经到了crisis，那么你就要有新的发现了。你以为科学不需要哲学么？科学就是需要哲学的，这就是科学的哲学的经义。这不是基础的、应用的，这是科学的应用或者是应用科学。

我们都知道生命科学有三个春天，第一个春天是1859前后，最主要的是分类，进化，遗传学。可是，你想这个世代怎么会过去，你想达尔文向国家自然基金申请支助，会批准么？一定不会。第一是因为太老；第二，三十年了都没报；第三，他的论文写了三十年。北大人五年一定得发文章吧，达尔文写了三十年。孟德尔也是一样啊，第一设备太老；第二他出来的数字太好，有点造假的嫌疑。那分类呢，现在会说你不做DNA分析，你不做电脑分析，怎么行！

在每一个paradigm之前，都会有一些大师影响了整个领域。举两个例子，第一个是薛定谔在中学毕业时候写了本书叫what is life，这本书影响了一大批物理学者去研究生命领域。因为在1949年时候，二次大战已经完了，原子弹已经炸了，所以物理的在寻找新的方向做，生命科学就是他们要做的。所以生命科学的开始就是因为这本书（这本书里面有不少错的，说DNA不可能是遗传物质！）。他为什么对生命科学感兴趣呢，因为他的舍友是一个植物学家，他们经常一起讨论生命事情，他就把这些记了下来。这本书影响真的很大，尤其对剑桥大学这帮人。

图8 剑桥获得诺贝尔奖的前辈

好多诺贝尔奖得主都是从物理转变到生命科学领域的，比如沃森·克里克研究的DNA双螺旋结构，Niels Bohr[11]和Max Delbruck[12]的生物与光。Max Delbruck, 是我的恩师，我去霍普金斯就是他推荐的。他就从最小最简单的事做起。他发现噬菌体[13]就有点像太空小体的样子。它利用这个结构可以很准确的把DNA注到受体里面。这样他就确立了整个以病毒为一个遗传依据的材料而得到了诺贝尔奖。

图9 加州理工学院获得诺贝尔奖的前辈

比德尔（Beadle）研究一个基因一个酶，one unique sequence one polypeptide（一个基因一个酶假说）。这个假说认为一个基因仅仅参与一个酶的生成，并决定该酶的特异性和影响表型。G.W.Beadle和E.L.Tatum在1941年发表了链孢霉中生化反应遗传控制的研究，进而使应用各种生化突变型对基因作用的研究有了发展。比德尔在1945年总结了这些结果，提出了一个基因一个酶的假说。以后发现，不仅链孢霉，而且细菌和酵母菌等各种生物由于生化突变都会引起特定酶的缺损，从而导致了特定的代谢反应阻滞。这进一步证明了这个假说的正确性。但是有些酶由不同的多肽链特异地聚合起来才会呈现有活性，也有一个基因所决定的同样多肽链是两种或两种以上不同酶的组成成分。此外，有的基因能决定具有两种或两种以上作用的酶，也有几个基因所决定的多肽链通过聚合才能发挥作用。随着酶学、蛋白质化学的进展、遗传学方法的进步，科学家们进一步弄清楚了，基因与酶的关系是建立在基因与多肽链严密对应的关系基础上的，表示这种对应关系的学说就是一个基因一条多肽链假说。这是拿诺贝尔奖的工作。可是现在呢，现在我们已知一个基因，可以不制一个酶，所以原来的范式（Paradigm）现在必须改变。往昔是线性思考，现在必须三度空间思考。

过去我们讲病，比如糖尿病，肥胖症，心脏病。现在新一代的病不这么分啦，因为这病的原因PATHWAY[14]，是共同的枢纽有了毛病。所以以后的病，会使用diseasome 这个概念，就像中医的“虚”一样。很多病就是发烧，发热；有些病不发烧，不发热。现在它把病重新做了调整，以后什么科，比如肠胃科、什么什么科，它都可能不这么分。“病”现在开始不能够被这么去想。前几天MIT[15]的校长Susan Hockfield在美国的科学会上做了一个很重要的演讲，她说生命科学现在进入了第三次革命。像我以前讲的第三个春天嘛。我觉得春天比革命要好一点，其实意思都是一样的，就是项目开始新的纪元的意思。那么新的纪元什么是重点呢？就是Genomics/Informatics（基因组学和信息学），这是完全改变我们思想，完全改变我们看法的。现在一个一个蛋白质探索，一个一个基因探索的时代已经过去，我们一定要利用个连体、学科之间的联系，成万个来解决一个问题。

Paradigm（范式）为什么会改变，Paradigm的改变是因为知识增加了，方法多了。我们观念在改变，然后Paradigm就会变。我把Paradigm改变归纳为：1、High throughput,以上万个基因一起来分析。2、High resolution,用电子显微镜可以看到立体的微小的病毒。希望以后能够看到第4度空间，就是随时空的变化而改变的形状。3、high power computation，生态里面有成千成万的细菌，用metagenomics，不需要培养它，只要把DNA拿出来，整个分析以后，用电脑来解决。（更重要的就是）4、High awareness of sciences, 众所周知，中国的支柱是科教兴国，对科学是重视的。比较有趣的是，现在很多厂商对科学也有兴趣。现在做研究，只要出钱就给你做，pathway，kit, antibody, enzyme,甚至连Tris buffer都可以配。这可以改变很多人的研究，很多研究以前不敢做的，现在都敢做啦。比如hyper,hypo solution[16]。很多的方法被改进了，比如说sequence[17], 现在1千块钱可以做sequence的事渐渐的改进了，有人说100块钱就可以做。100块钱可以做的话，就有很多新的改进。所以现在研究生命科学，已经到了一个地步，就是从整个系统来看，而不是一个个单元来看。

你可以把临床指标综合起来，由不同的时间的变化看到症状。所以新的观念来了: 基因像电路，RNA可以调控，蛋白要互相作用，还有所谓先天后天的问题Epigenetics（表观遗传学[18]）。我们现在到了一个地步，就是可以看order（有序），可以看chaos（混沌），看生命怎么样调整它的复杂性。

很多科学领域前面一加上个Bio (生物), 就变得和生命科学有关系，很简单。英文就有这个好处，Biomechanics（生物力学）是mechanics加个Bio，nano加个Bio =nanobiology.还有呢，后面加个biology, 也就和生命有关了。

我们会需要很多的资讯，这些资讯怎么来的呢？有的是故事，有的是影像(imaging）。我们可以用密码（code），或者一般的文字，这些都是资讯。可是怎么把这些资讯变成有用的知识，这又是另外一件事情。

Eliot[19]的两句话我很喜欢，他说：

“ where is the wisdom we have lost in knowledge?

Where is the knowledge we have lost in information?”

“如何从知识中获得智慧，如何从巨大的信息流中获得知识？”

这些话是1900多年的时候说的，我们现在还是应该想想。

你们有人看过这个网站吗？www.YouTube.com。如果没有的话，你上YouTube, 就可以看到这个。我建议你花几分钟去看这个。这是一个写的非常好的故事，他说DO you know?他说我们现在在帮学生准备，准备什么呢？以后面临的问题，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这个课题是值得深思的。事实上，中学时刻就已经应该开始注意，我们不只是上什么课，而是要学习一些不管你们熟还是不熟，但主要的是一些你前所未闻的知识。你会碰到一些和你讲不同语言的人，不同语言包括是国家的语言、民族的语言、学科上的语言，要习惯于了解读工程学的人讲的话，读物流专业的人讲的话，读文学的人讲的话。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观念。我们从中学就在讲这件事，因为我们现在科学的去从是决定于这件事上。

我可以稍微讲一讲我在台湾清华参与推动的事。第一就是生命科学学院。我们1992年创了这个名字，其实叫生物系更符合一点。创了这个名字，就闯了祸了，现在大家都在用生命科学学院这个名字。第二，我们现在推动一个生命科学和工学的课，这个是两地清华同时进行的，在清华上课。主要的是两件事情，首先就是工程怎么向大自然学习。很多事情是大自然存在的，比如说鸟的飞翔、鸟的变声音、壁虎的爪、莲花怎么样防水，等等很多自然界的东西，工程上都可以学，可以得到灵感。其次，生命科学的进步，医学的进步都需要很多工具，这些工具需要工程。第三、创建医学科学系，传授医学方面的基础知识。学生可以选择一个副主题，比如材料学、化学或者是历史、建筑都可以。这是我在推动的事。希望开广了生命科学同学的领域灵感。

Samuel Beckett是爱尔兰的一位作家，是我很喜欢的。《等待戈多》你们都看过吧，就是他写的。他说:

“Where I am , I don’t know, I’ll never know,.in the silence you don’t know, you must go on. I can’t go on, I’ll go on.”

“我在哪？我不知道，我从不知道。在你什么都不知道的黑暗中，你必须勇往直前。我寸步难行，但我会一直前进。”

北大生命科学的同学们，未来是由你们决定的。我说：生命科学正面临从来没有过的挑战，生命科学也有非常多的不可预知的机会。传承还需要创新。

[1]海明威欧内斯特·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 l899～1961)，美国小说家。一向以文坛硬汉著称，是美利坚民族的精神丰碑，1954年度（第五十四届）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新闻体”小说的创始人。

[2] HHMI，美国一个非常有名的提供经费的组织，这个组织提供的经费每年约100万，但是申请到这个经费的人压力很大，因为考核很严格，可能随时撤销资助。

[3]英国《自然》杂志，世界生命科学最顶尖的杂志之一。

[4]摩尔根，美国著名的遗传学家，创建了以果蝇为模式生物的研究体系。

[5]图3、图8和图9均转自http://www.noble.org/。

[6]指儿子，黄教授为台湾人，称谓和大陆稍有不同。

[7]台湾著名文人，代表作《乡愁》。

[8]美国著名生物学家。

[9]设于俄亥俄州 Ohio的西储大学是该州最为知名的学府，评价良好，全校约有近10000名的学生，光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就占学生总人数约3%左右，其它则来自美国各地的学生。

[10]比尔盖茨，微软创始人。

[11]尼尔斯波尔，丹麦物理学家。在原子结构问题上做出过突出贡献。

[12]德尔布吕克，1969年诺贝尔医学和生理学奖得主之一。

[13]噬菌体，“捕食”细菌的生物，是科学家们研究微生物的一种强有力的工具。

[14]代谢通路，例如同一代谢通路上的几个蛋白分子按顺寻传递信号，而同一个蛋白分子可能在多个通路中起作用。

[15]麻省理工学院，是美国一所综合性私立大学，Susan Hockfield既苏珊·霍克菲尔德是其现任校长。

[16]这里指超纯或者超低浓度的溶液。

[17]这里指为DNA序列测序。

[18]表观遗传学, 表观遗传学是研究基因的核苷酸序列不发生改变的情况下，基因表达了可遗传的变化的一门遗传学分支学科。表观遗传的现象很多，已知的有DNA甲基化（DNA methylation），基因组印记（genomic imprinting），母体效应（maternal effects），基因沉默（gene silencing），核仁显性，休眠转座子激活和RNA编辑（RNA editing）等。

[19]艾略特Thomas Stearns Eliot ，1888-1965，英国诗人。

2011年 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展望事业 探讨人生》系列讲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