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尔那“不安分”的同事
孟德尔(Gregor Mendel,1822-1884)被认为是科学上孤独的人,因为:他的科学发现超前世界很多年,他不在大学、不在研究机构,不被科学家环绕。
但是,他在社会上并不孤独。虽然他在修道院不能结婚,但修道院本身有良好的智力环境,有数学家、音乐家、哲学家等,而且道长纳珀(Cyril František Napp,1792-1867)对他非常支持。
孟德尔在修道院有一位同事:克腊瑟(František Matouš Klácel,亦称Mattheus Klácel, 1808-1882)。
克腊瑟是捷克人,鞋匠的孩子,长孟德尔14岁,但去世只早孟德尔两年。
克腊瑟于1827年加入布鲁诺(Brno)的圣汤玛斯修道院(St. Thomas),1833年成为神父,1835年成为神学院的哲学教授。1844年克腊瑟被当地的主教Antonín Arnošt ze Schaffgotsche(也称Anton Ernst Graf von Schaffgotsch,1804-1870)剥夺教授头衔,纳珀争取无效,只好让克腊瑟在修道院管理图书馆。他也参加过捷克的爱国活动,作为报刊记者写文章,探讨法国乌托邦社会主义。
1824年纳珀当选修道院的道长后,修道院的数学家Aurelius Thaler(1796-1843)于1830年在修道院建立了实验园。Thaler是数学家,但收集、分类花,也做实验。他去世后由克腊瑟管理果园。
克腊瑟也对科学感兴趣。孟德尔加入修道院的时候,他也在用果园(1845年他致友人的信称“我成天在摆弄植物和石头)。
孟德尔于1843年因为生活所迫,加入修道院,经过神学教育后,1848年7月20日成为神父。因为克腊瑟在外面的活动多,1848年请孟德尔打理实验园,后来当然是孟德尔做研究场地的一部分(另外还有暖房)。
孟德尔与修道院的道长和多数一样是德国人,奥匈帝国统治捷克。
1844年8月8日,克腊瑟就煽动/串通年轻的孟德尔等一共6位集体签名给国家议会写信,要求允许神父“全部精力用于公共教育”。
神父全部精力教学,那还要大家募捐养他们貌似为上帝服务?显然不仅克腊瑟,而且孟德尔也对上帝不够虔诚、不够专一。在教会看来,不尽忠上帝的他们要求国家认可他们几位这种对上帝和教会“吃里扒外”的行为,不是异想天开?
Schaffgotsche主教受不了他们。1854年,受罗马教廷要求布拉格红衣主教调查基层,红衣主教指派布鲁诺主教Schaffgotsche巡视圣汤玛斯修道院。他发现14位神父中6位在教书,4位住的离社区很远,很多人经常在做神学之外的科学和教育活动。他在9月7日的报告专门举例批评被撤教授职位的克腊瑟,指出他参加过1848年的革命。他批评孟德尔:“为了任教授,用教会的经费在世俗的维也纳大学学习亵渎神灵的科学”。他还批评有位神父担任校长。他不仅严厉地批评这些人根本就适合教育不适合教会,而且遇到的个个不认错,从而认为其顽固不化。主教巡视报告的结论是建议关闭这个不务正业的修道院。如果真在1854年关闭修道院,就没有孟德尔的遗传突破,因为他的研究是1854至1864。
纳珀道长上书红衣主教,得以保护修道院。
克腊瑟在修道院与孟德尔关系很好。
当然,修道院有他们两人(和其他有思想的人),都是因为道长纳珀。
但克腊瑟受不了奥匈帝国,也受不了教会。
克腊瑟在1840年代给朋友的信中提到过他和孟德尔都想移民美国。但那时孟德尔还年轻,克腊瑟的信确实反映了他自己的真心想法,是否孟德尔有成熟的想法,现在无法断定。
1867年纳珀去世。
1868修道院选举道长,由所有还在的修士进行投票选举。
有两轮正式投票。第一轮克腊瑟获1票,孟德尔获5票,其他还有三位(其中一位第一轮获4票)。第二轮投票,克腊瑟获1票,孟德尔获11票,孟德尔自己没有投自己而一直是唯一投给克腊瑟的那一票。
因此,1868年,孟德尔当选圣汤玛斯修道院的道长。
1869年,克腊瑟离开捷克,到美国,在芝加哥和衣阿华待过,他也不做神父。但61岁移民,而且英文不佳,导致他贫困。
在美国期间,克腊瑟明确支持达尔文1859年提出的进化论。他和孟德尔分别在自己拥有的达尔文《物种起源》一书同样的页边有类似的眉批。克腊瑟可能是世界上除孟德尔之外唯一明确清楚遗传和进化论的学者,而他在美国不受神父身份的约束可以明确提倡进化论并可以想象遗传的基础。但可惜的是他对美国科学界影响甚微,当然,他在美国生活的1869之1882年之间,美国有没有像样的科学界也是问题。
克腊瑟为什么在61岁离开捷克,是因为没有当选道长?是孟德尔与他发生冲突?还是孟德尔对他很好,但他的思想不可能留在被德国占领的祖国、不可能永远假装与宗教和睦相处?
Peaslee和Vitezslav Orel认为克腊瑟非常支持孟德尔接任道长,只是因为没有纳珀的保护,克腊瑟觉得在捷克待不下去了,而不是他们关系不好。不过这两种说法似乎难以同时成立。Wikipedia称在选举道长后,他们两人发生了冲突,但没有引用出处,这种说法不一定可信。
在投票选举过程中,每一轮都给克腊瑟投票的,是孟德尔,有记录保存:
Peaslee MH, Orel V. F. M. (2001 ). (Ladimír) Klácel: Teacher of Gregor Mendel. KOSMAS: Czechoslovak and Central European Journal 15:31-54.
Margaret H Peaslee and Vitezslav Orel (2007). The evolutionary ideas of F.M. (Ladimir) Klacel, teacher of Gregor Mendel. Biomed Pap Med Fac Univ Palacky Olomouc Czech Repub 151:151-156.
Anna Matalová and Eva Matalová (2022). Gregor Mendel-The Scientist. Springer, Switzerla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