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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寡王一路硕博,但博士或是生娃的黄金时期?| 《自然》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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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早期研究人员讲述了他们在育儿过程中如何应对工作、情绪和经济方面的问题。 

原文作者:Julian Nowogrodzki

原文以PhD parents: the pros and cons of having a child during your doctorate 标题发表在2025年1月13日《自然》的职业特写栏目

神经科学家Ewa Bomba-Warczak一直知道自己想要孩子。在她读博第四年时,她曾问过她姑姑:“什么时候生孩子合适?”但姑姑反问道:“什么时候是不合适的呢?”其他人建议她等到通过博士资格考试,或达到某个里程碑再考虑生育,但她意识到,总会有新的目标需要去达成。与姑姑谈话后不久,她便怀孕了。2016年,她在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做博士论文答辩时,女儿才四个月大。“我妈妈带着她在走廊里转悠,以免她哭闹。”她回忆道。 

许多博士生都在思考,是在读博期间生孩子,还是等到毕业后再做打算。这个决定因国家、机构和研究小组的不同而有所变化, 涉及博士生的薪酬、育儿成本、产假政策、博士项目的时长、同事的支持和诸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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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学家Mette Bendixeny与儿子Bille在怀俄明州大提顿山脉附近,她表示博士阶段是一个灵活的生育时机。来源:Lars Lønsmann Iversen

 《自然》职场团队询问了几位为人父母的职业早期研究人员,了解他们如何同导师规划生育,并如何平衡财务问题。“你不必完全按照其人的方式来做。”Meredith Rawls说,她是西雅图华盛顿大学的天文学家,她等到博士后阶段才生了第一个孩子,“你可以找到适合自己的创造性方案。” 

设定明确的期望 

Bomba-Warczak现在是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助理教授。她表示,在博士期间,她是实验室里第一个生孩子的女博士生。在威斯康星大学的博士生里,女性科学家的母职身份并未得到普遍认可:我甚至不知道系里哪些教授有孩子,因为他们从不谈论这件事。

Bomba-Warczak的想法符合普遍的假设:在研究生时怀孕“就意味着我完了。我得离开科学界了。”她说,一位为她写博士后职位推荐信的PI在第一次看到她的孕肚时脱口而出,“哦不,你现在该怎么办?” 

面对这种质疑,她始终坚持表达自己继续从事科学的决心。在和博士导师讨论怀孕这件事时,她说,“这(怀孕)会使我花更长的时间(读博),但我一定能读完。我的计划没有改变,请不要放弃我,也不要停止指导我。”她的导师给予了很大的支持。 

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直到2024年才确定研究生的带薪产假。所以在2015年的时候,她所在的部门并不清楚哪些规定适用于她的情况(如果有的话)。Bomba-Warczak和导师共同决定她将休八周的带薪产假。在那期间她基本没有工作,但当一篇论文的审稿意见在她开始产假两周后返回时,她仍然回复了邮件,以确保论文发表进程。 

相比之下,在哥本哈根大学读博的Mette Bendixen表示,“女性在读博期间生孩子比不生孩子的更常见”。该大学的博士生可享受一年的带薪产假,因此许多女性博士生在读博期间生了多个孩子。Bendixen在2014年生下了儿子,那也是她三年博士项目中的第二年,她目前在加拿大蒙特利尔的麦吉尔大学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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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edith Rawls和她最小的孩子。来源:Mike Bigelow和Meredith Rawls

Bendixen的地理学研究需要出野外,因此她尝试调整怀孕时间,以便在夏天之前休完产假。但“我花了一段时间才怀孕”,她说,因此最终宝宝的预产期延到了7月,这让她错过了一个野外工作的季节。“我当时觉得这很麻烦。”她说,但成为母亲后,她重新调整了自己的优先级。

休完产假回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申请每周工作32小时,稍短于她平常的37小时,这得到了导师的全力支持。生孩子“的确让我重新开始思考什么才是重要的。”她表示,“如果不加以约束,学术可以轻轻松松地吞噬你的所有生活。”每周多抽出点时间给生活,哪怕只有五小时,也是一个她为自己设立的工作与生活之间的平衡点。

Bendixen觉得读博是生孩子的好时机。“博士阶段是你最灵活的时候。”她说,“如果你每天能高效工作五六个小时,那就完全没问题。孩子生病了的时候,你在家工作也不会有人介意。”

Bomba-Warczak也赞同这一观点。她在博士后期间生了第二个孩子,与读博期间相比,她感受到了更大的压力,截止日期也更不灵活。“博士后期间,你需要建立人脉,参加会议。有时我每周都在出差。”她说。某些博士后奖学金(例如两个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提供的奖学金)分别仅对博士毕业后的18个月或4年内的人开放。尽管这些奖学金允许因产假申请延期,但这仍然加剧了Bomba-Warczak在博士后期间的时间压力。

博士生压力太大

然而,一些职业早期研究人员发现,博士阶段的压力并不适合他们在这一阶段组建家庭。Priscila Cunha是巴西里约热内卢州立大学的生态学家,她在读博期间生下了第一个孩子,但她发现读博士的时间没有博士后阶段灵活——她的第二个孩子在博士后期间出生。

Cunha的第一胎是意外怀孕的,她在得知自己怀孕时很惊慌失措,部分原因是她刚刚在一周前获得了一个奖学金,可以去纽约州伊萨卡的康奈尔大学读博。“我当时想,我可能去不了了。”她说。最初,她只对三个人说了怀孕的事:她的丈夫、妹妹和她的导师。她的导师帮助她缓解了焦虑。“我知道我的导师会理解,因为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同时也是女性科学家的倡导者。”最终,Cunha仍然去美国留学了四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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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生态学家Priscila Cunha在怀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在进行博士的野外工作。来源:Eugenia Zandonà

2019年儿子出生后,Cunha的项目为她提供了四个月的带薪产假,但为了提高自己获得好的博士后职位的概率,她尽可能地保持工作。与她不同,她的丈夫只有儿子出生后可以休五天产假,而且还包括周末。

新生儿阶段对Cunha和她的丈夫来说都很艰难。她表示,“儿子只愿意在我或我丈夫的怀里入睡,所以前几个月我们(由于失眠)过得跟僵尸一样”。我们还在哺乳方面碰到了挑战,宝宝的体重在出生后第一个月内没能增加。Cunha说,母乳喂养的最初几个月对她来说几乎和博士毕业一样困难,但她坚持了下来。因为Cunha在怀孕期间仍需上课,她必须“严格遵守课程的截止日期”。幸运的是,她的母亲和婆婆常来帮忙照顾儿子,使她可以专心工作。

她最终在2022年顺利毕业了,女儿也于同年出生。那一年,她申请了博士后职位,并到里约热内卢州立大学开始博士后工作。Cunha发现博士后工作没有课程要求,可以专注于研究,也因此能够更加灵活地兼顾养育孩子。

读博对心理健康造成的巨大影响已被广泛研究,而对于一些研究来说,养育孩子可能会加剧这些挑战。James Bramante是一位海洋地质学家和数据科学家,他在剑桥麻省理工学院(MIT)读博的期间育有两个孩子——儿子于2015年出生,那时他刚开始读博四个月;女儿则于2018年出生,那是他毕业的前一年。

幸运的是,他的三位主要导师都很支持他,他们自己也都是新晋父亲。Bramante说,“当我告诉我的主要导师时,“他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并激动地说‘Jimmy,这(孩子出生)将是你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

但Bramante接下来“连续五年几乎只专注于博士工作和家庭生活”,完全没有社交生活,这对他的心理健康很不利。在毕业前不久,他经历了一次严重的心理崩溃,在长达六个月的时间里深受“重度焦虑和抑郁”的困扰,而这一切都从他发现研究中的一处失误开始。他回忆道,自己曾在附近的公园里为儿子举办生日派对,但他当时处于重度抑郁和焦虑的状态,朋友们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状态很糟。后来,他通过修正失误以及多抽时间陪伴妻子,逐渐找回了一些平衡。

回想起来,Bramante希望自己在非正式育儿假期间能够真正停止工作。当时,MIT尚未为非生育方的研究生提供育儿假(现在该校为非生育方的博士提供最长12周的部分带薪假期),Bramante和他的导师之间就工作期望也存在沟通问题。他的导师曾对他说:“我并不希望在你孩子出生后的几个月内看到你。”Bramante后来才理解,他导师当时的意思是让他完全休假几个月,但他误解为“可以不要来实验室,但在家要继续进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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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 Bramante的儿子Darren在父亲读博的第三年来到剑桥麻省理工学院的海洋地质实验室。来源:James Bramante

Bramante现在在明尼阿波利斯居家办公,他的公司Inficon是一家位于瑞士巴德拉加兹的仪器公司,他说,“我对学术界和私营企业之间的巨大差异感到震惊。在私营企业你会拥有育儿假,而且同事会尊重你的育儿假。我们公司刚刚有四五名员工(包括男性和女性)先后休了育儿假。”公司会提前规划,确保重大的软件发布或项目要么在育儿假之前完成,要么推迟到育儿假之后再继续。他呼吁博士生与导师们进行清晰的沟通,并树立一种文化规范,让学生在育儿假期期间能真正停下工作。

经济问题

对于许多正在考虑生孩子的研究生来说,经济是一个大问题。

Bramante希望自己和妻子在财务规划方面做的更完善一点。他的津贴勉强够支付一个孩子的抚养费,但远远不够负担两个孩子的开销。“那段时间很艰难。我们一直在消耗存款。”他说。

经济问题并不是Rawls选择在博士后阶段才要孩子的唯一原因,但确实是一个重要考量。她在拉斯克鲁塞斯的新墨西哥州立大学读博间,“经济方面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她大约1.7万美元的津贴中有三分之一用于支付学费——这在美国科学博士项目中并不常见,因为这些费用通常从基金里面出。

Rawls和丈夫在读博期间异地而居,家人也不在身边,“感觉我们没有一个稳定的社区”。“我无法描述当时的感觉。”她说,“但我知道养育孩子需要大量的社区支持”。这些因素最终促使他们决定推迟生育,等她开始自己在西雅图的博士后研究、收入增加、并且与家人距离较近时再开始生儿育女。

Bomba-Warczak和Cunha都曾为照顾孩子休了一些无薪假期,因为那样比托儿所便宜,家人的帮助也能够降低费用。虽然制定预算有助于财务规划,但在选择学习和居住地点时,合理考虑生活成本、托儿所费用以及家人的支持也很重要。例如,Bramante后来才意识到,如果当初选择住在郊区,他们就可以享受更便宜的托儿服务。

没有神奇的答案

毋庸置疑,在读博期间成为父母需要做出一定牺牲。“我放弃了一些东西吗?答案是肯定的。”Bomba-Warczak说,“(我放弃的东西包括)奖学金、可能的奖项和论文发表机会,但我完全能够接受这些代价。”然而,很多人仍然选择在博士期间生孩子,因为他们觉得时机合适——无论是出于年龄、精力水平,还是灵活的博士日程的考量,而且新生儿时期的高强度养育并不会持续太久。“你最终能够重新掌控自己的时间。你会有时间去实现你的目标。步调是可以调整的。”Cunha说,“不要因为休假而感到内疚,一个充分休息的大脑反而更高效。”

如果你考虑在博士期间生孩子,Bramante建议先了解实验室是否支持博士生父母。“充分利用你所在机构提供的所有育儿假期,并且设定明确的界限,即休假期间绝对不工作。”

不过,即使是最好的建议和周密的计划,也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没有完美的时间,也没有神奇的答案。“Rawis说,“这是一个个人决定,无论你如何计划,它都没有一个最佳选项。”

© nature

doi:10.1038/d41586-025-0005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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