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地理中文网

他们被视为“野蛮”的好战民族,但这些珍宝改变了我们的看法

图片

地球是一个奇迹
文化|欧洲
将国家地理中文网设为星标方能收到正常推送
Image
敌人将凯尔特人描绘成野蛮人,但他们的文物却讲述了一个不同的故事。在他们的武器、珠宝和雕塑之间,凯尔特人的文明已经证明了他们拥有复杂的文明和与之相匹配的财富。|国家地理图片集
图片

在铁器时代,欧洲非地中海区域的广袤土地上,生活着一个以精湛工艺、独特宗教与尚武精神闻名的族群。如今我们统称为凯尔特人(Celts)的这些群体,虽分支众多,却同属凯尔特语系,更在共同的意识形态框架下,通过宗教庆典敬奉着一系列相通的神灵。 

罗马人曾将凯尔特人及日耳曼民族(Germanic peoples)等敌族塑造成“蛮族”的刻板印象。在他们的描绘中,这些来自北方的族群是金发碧眼的巨人,生性粗野,嗜酒且好斗。这种偏见长期影响着研究者对凯尔特人的认知。

然而近几十年来,随着对古典文献的重新解读与一系列重大考古发现,“凯尔特人是原始民族”的固有印象已被彻底颠覆。新发现表明,凯尔特文化实为一套复杂而精致的文明体系,涵盖多样的艺术风格、建筑成就、宗教习俗、技术发明与社会结构。

其城市规划与冶金技术,与希腊-罗马世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和诸多古代民族一样,凯尔特文化既受外界影响,也对周边文明产生过深远作用。 

凯尔特人居住的“凯尔特地区”幅员辽阔,从爱尔兰延伸至巴尔干半岛,直至伊比利亚半岛。尽管各凯尔特群体存在共性,但政治上高度分裂,几乎从未形成统一民族认同。事实上,部分学者对“凯尔特人”这一术语的适用性提出争议,认为它难以涵盖不同时期、不同群体的多样性。

高卢人、凯尔特伊比利亚人、不列颠人等众多族群都被归入这一范畴。

不过,所有凯尔特社会均为等级制结构,由少数贵族阶层掌控。劳动阶层中,多数以务农为生,同时也有工匠与商人活跃其间。

凯尔特贵族以军事才能彰显身份,而在被视为原始凯尔特时代的哈尔施塔特文化(Hallstatt culture)时期,他们还通过贸易获取地中海奢侈品,以此与平民区分。

霍赫多夫(Hochdorf)与霍米奇勒(Hohmichele)这两处哈尔施塔特定居点的王室墓葬中,出土的宝藏便是明证。这一时期,城市文明已初现端倪,海因堡(Heuneburg)与霍亨阿斯佩格(Hohenasperg)等定居点设有防护城墙、功能分区与公共空间,俨然初具城市形态。 

战争烙印

公元前5世纪,随着哈尔施塔特文化向拉坦诺文化(La Tène culture)过渡,这些城市中心逐渐被遗弃。这一转变通常与自然资源(包括盐业)枯竭、贸易格局变动及定居点间贫富差距扩大相关。

凯尔特社会由此转向乡村化,人们分散居住在零星农舍中,每个农舍聚居数户人家。许多早期拉坦诺文化遗址都紧邻河流分布。

与此同时,凯尔特贵族愈发凸显其好战特质。正是在此期间,凯尔特人凭借迅猛的军事扩张(常与罗马发生冲突),进入希腊-罗马世界的文献记载。其中最富戏剧性的事件,当属高卢人洗劫罗马。除参与这类劫掠远征外,不少凯尔特战士还以雇佣兵身份加入当时的希腊化军队。 

凯尔特人“凶悍蛮族”的形象,就此深深烙印在希腊与罗马人的集体意识中。这一时期,凯尔特人还掀起大规模迁徙浪潮,整个家族群体在新领地定居。他们的足迹遍布多瑙河谷、巴尔干半岛北部,甚至远及欧洲之外的安纳托利亚半岛。 

史料明确显示,与诸多古代文明一样,凯尔特文化以荣誉与地位为核心。其社会关键在于构建“庇护关系”:权势者(庇护人)与依附者(受庇护人)相互承担义务——庇护人提供保护与土地,受庇护人则效忠于庇护人并服兵役。这种关系网络使贵族得以聚集数百乃至数千追随者。 

公元前2世纪起,前两百年的扩张态势逆转,凯尔特人的欧洲领土接连被扩张的罗马共和国(Roman Republic)征服。这场溃败始于伊比利亚的凯尔特人,唯有爱尔兰与苏格兰幸免于罗马统治。但将凯尔特文明的这一阶段视作衰落,实则有误。恰恰相反,此时城市发展迎来最后爆发期,数十座被称为“奥皮达”(oppida)的设防城镇应运而生。 

Image
在德国南部,慕尼黑西北约100英里处的伊普夫山(Mount Ipf)山顶,当地的凯尔特社群曾建起一座设防聚居地,这张照片呈现的是其城墙的现代复原样貌。|国家地理图片集
图片

城市的繁荣依托于农业、手工业与贸易的蓬勃发展,人口规模亦可能同步增长。不断出土的文物,为学者勾勒出比古典文献更丰满的凯尔特文化图景。回望这段厚重历史,不禁引人遐想:若罗马扩张未曾阻断其进程,凯尔特文明会走向何方?

凯尔特人的战争艺术

公元前5世纪起,被考古学家称为“哈尔施塔特”的凯尔特主导文化,逐渐演变为更具贵族军事色彩的拉坦诺文化(La Tène culture),深受希腊与伊特鲁里亚(Etruscan)风格影响。这一时期,凯尔特战士的装备趋于定型:双刃铁剑、铁尖长矛与椭圆形木盾是标配,贵族战士更配备头盔与铠甲。

“格劳堡王子(Prince of Glauberg)”雕像所着盔甲,便与希腊亚麻甲(linothorax)相似,以硬化亚麻或皮革制成。 公元前3世纪,凯尔特人发明了最早的锁子甲,后被罗马人效仿。

Image
格劳堡王子(Prince of Glauberg)头戴叶冠,颈挂项链,身披胸甲,手上戴有戒指与两只手镯,还配有盾牌与长剑。|国家地理图片集
Image
在罗马尼亚丘梅什蒂(Ciumești)墓地一座公元前3世纪首领的墓葬中,出土了这顶铁头盔。头盔高约41.9厘米,顶部饰有一只青铜猛禽,其翅膀可活动。|国家地理图片集
Image
青铜战号是一种管乐器,顶端为造型独特的野猪头,通高约1.8米。|国家地理图片集
图片

受地中海文化影响,凯尔特武装从松散战队发展为正规军队,以战号(carnyxes)发号施令,其声意在震慑敌军。对凯尔特人而言,战争极具仪式感:战前有祭祀典礼,战后常以部分战利品献祭,并对俘虏执行仪式性处决。

凯尔特世界的马 

在凯尔特社会,马是军事与身份的象征,却极少用于农耕。因铁器时代的马具缺少能将重量分散至马颈与肩部的马轭,马在拉犁时气管受压,拖拽能力受限。马既不染农耕辛劳,饲养成本又高,故而成为贵族专属。

马在战争中作用突出,初期用于牵引轻型战车(通常每车配两马),公元前4世纪起,正规骑兵部队应运而生。 

久而久之,凯尔特人以骑手闻名于古代世界,罗马人常雇佣他们充实骑兵。在凯尔特文化中,马的价值不止于实用,更具宗教意义:高卢人崇拜马神埃波娜(Epona),其信仰传遍罗马帝国;爱尔兰凯尔特人则视战争女神玛查(Macha)与马相关。

Image
贡德斯特鲁普大锅(Gundestrup Cauldron)的侧面刻有骑士列队图案。这件仪式用容器由13块银板组成,年代可追溯至公元前1世纪至公元1世纪。|国家地理图片集
Image
这件铜合金饰件形似马头,是在英格兰梅尔森比(Melsonby)与其他战车马具一同出土的。|国家地理图片集
图片

高卢南部的罗克佩尔图兹(Roquepertuse)与纳日(Nages)等凯尔特圣地出土的浮雕中,马被描绘为“灵魂引导者”,负责引领死者亡灵前往冥界。

生前身后的珠宝

与多数社会相似,凯尔特贵族以珠宝的拥有与展示彰显特权地位。他们盛行陪葬习俗,而珠宝是重中之重。考古学家在墓葬中发现大量珍品,涵盖个人首饰与马具装饰,这些物件因贵金属(银、金等)材质与精湛工艺备受珍视。 

“颈环”是与凯尔特人关联最深的珠宝,虽形式多样,色雷斯人(Thracians)与斯基泰人(Scythians)亦有佩戴。

Image
这件黄金颈环由绞丝制成,两端为实心环状,上有浮雕装饰。|国家地理图片集
图片

罗马军队将颈环作为军功奖励,不过并非戴于颈间,而是饰于铠甲。颈环是贵族权威与声望的象征,亦见于神灵形象——著名的贡德斯特鲁普大锅(Gundestrup Cauldron)上,长角神塞尔努诺斯(Cernunnos)一手驯蛇,另一手便握着颈环。

凯尔特贵族墓葬中常见的陪葬品还有:马具装饰圆盘、衣物别针与铜镜。

等级秩序中的角色

宴会是凯尔特生活的核心:贵族宾客与追随者借此社交,主人则炫耀财富。参与者的座次与肉食分配,严格依社会地位而定。宴会既强化等级制度,又巩固现存关系。作为回报,吟游诗人会颂赞主人的美德。

爱尔兰文献记载,宴会上宾客常展开“辩才对决”,捍卫自身功绩,胜者获最佳肉食(通常为猪肉)。

Image
这只饮酒角以压花金叶装饰,末端为公羊头造型,出土于小阿斯佩格尔(Kleinaspergle)古坟冢,年代可追溯至公元前5世纪。|国家地理图片集
Image
这件陶盘以彩绘与刻划手法饰有几何纹样,出自德国戈马丁根(Gomadingen)的一座古坟冢。|国家地理图片集
图片

在凯尔特信仰中,宴会另有深意——陪葬品中的宴饮器具,象征着死者通过葬礼仪式,将赴一场与英雄、神灵共赴的盛大宴会。 

德鲁伊、神灵与猎头习俗

纵观欧洲,凯尔特文化通过共同的神灵崇拜体现统一性。

“卢格”(Lugh或Lugus)神的名字在凯尔特世界广泛出现,在爱尔兰神话中地位非凡,法国里昂与西班牙卢戈的地名便源于他。部分神灵职能相通却名称各异,如高卢的苏塞卢斯(Sucellus)与爱尔兰的达格达(Dagda),均与农业、森林相关。 

凯尔特人信奉多神教,仪式是宗教核心。古典文献记载,高卢、不列颠(Britannia)等凯尔特地区存在祭司阶层——德鲁伊(Druids)。他们是知识精英,传承传统,沟通人神。遗憾的是,德鲁伊不信赖文字,知识全凭口耳相传,给历史学家留下诸多谜团。 

考古学家已发现多处德鲁伊圣地,如法国的古奈-叙-阿龙德(Gournay-sur-Aronde)、北爱尔兰的埃马因·玛查(Emain Macha)、捷克的利贝尼采(Libenice),并通过出土文物还原了仪式场景:祭祀(动物乃至人)、展示战利品(武器、猎头所得头颅)。在凯尔特欧洲多地,均有猎头与颅骨展示的仪式证据。


撰文:Borja Pelegero
编译:Arvin
校对:钱思琦
版式设计:钱思琦

Image

点击下图订阅《华夏地理》杂志

Image

Image


点点👇,谢谢关注。

伸出小手

点赞和“在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