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不溜 = 科研不牛?如何避免科研“哑巴亏”?|《自然》职场
生物学家Tatsuya Amano致力于为英语不流利的人群创造更公平的学术环境。
原文作者:Mariana Lenharo
原文以Breaking language barriers: ‘Not being fluent in English is often viewed as being an inferior scientist’标题发表在2025年2月10日《自然》的职业Q&A栏目
《自然》Q&A
《自然》Q&A系列文章聚焦于那些致力于打破科学界种族壁垒、推动包容性发展的先锋人物,同时介绍可推广至其他科研环境的创新举措。
日本生物学家Tatsuya Amano一直都苦于英语问题。但他曾接受了这一现实,作为一名科学家,他需要付出额外的努力,用学术界的通用语言交流研究成果。在英国剑桥大学进行全球生物多样性变化的博士后研究时,Amano意识到,身边的许多非英语母语同事也面临着相同的困境——他们比英语流利的同行花费更多时间阅读论文、润色文章、以及准备展示。
他还注意到,论文的质量常与英语写作的质量混为一谈,这导致许多优秀的研究仅因语言问题被拒。Amano将此视为一大不平等现象,于是决定站出来发声,并用数据佐证自己的观点。过去十年间,他发表了多篇关于科研语言障碍的研究。
Tatsuya Amano与translatE项目的成员一起工作,该项目致力于在环境科学领域让英语不流利的人更容易参与其中。来源:Naoki Katayama
在一项基于问卷调查的研究中,非英语流利的研究者因语言问题被拒稿的概率是英语流利者的2.5倍[1]。Amano认为,只有客观量化语言壁垒的影响,才能让这一隐形偏见被更多人察觉,并推动其改进。“英语母语者很难察觉,更别说体会到,英语不流利的人常常被认为科研能力不足。”他说。
Amano现在在澳大利亚布里斯班的昆士兰大学从事生物多样性研究,他告诉《自然》,如果继续忽视语言壁垒带来的不公,学术界将蒙受巨大损失。
谁对您的影响或指导最大?为什么?
如果必须选一个,我会说是Bill Sutherland,他是剑桥大学的保护生物学家。他一直在向我展示如何真正改变学术界。作为他团队的博士后,我亲眼见证了他如何构思并领导“保护证据”项目(Conservation Evidence project),将“让所有保护生物学的有效证据变得触手可及”这一想法变成现实[2]。我很幸运能参与其中,看到这个庞大的项目构建起来,积极吸引世界各地的许多人参与,并影响他们。
他非常注重解决方案。例如,当他意识需要加强对下一代科学家就“基于证据的保护实践”的培训时,他迅速组织了来自23个国家的117名教育工作者,共同开发多语言、开放获取的教学材料。如果没有和Bill一起工作,没有亲眼见证这些行动的力量,我或许会持续困惑:“作为一名保护科学家,我真的应该花精力去解决科学中的语言障碍吗?”但正因为受到了Bill的影响,我对他的方法坚信不疑,并毫不犹豫地投身于解决这一议题。
您是什么时候决定致力于解决科学领域中与语言相关的不平等问题的?
我的母语是日语,在英语交流方面一直有困难。即使到现在,我依然觉得用英语写作和备课很难,甚至连准备这次采访也是一个挑战。起初,我认为这是我个人的问题。
但我搬到剑桥后,我意识到,几乎所有英语不流利的人都面临相同的困境。
有一天,我查了一下世界上非英语母语者的人数——占世界人口的95%。这是一个庞大的群体。我想,这么多人受影响,我们当然不能忽视这个问题。但显然,学术界并没有足够重视这个问题。正是在那一刻,我决定要在学术界做出真正的改变,让非英语母语者能获得更公平的机会。
您在个人生活和职业生涯上是如何处理歧视问题的?
去年4月,我合著的一篇论文因英语水平未达期刊标准而被拒。不幸的是,这种情况仍然很常见。
长期以来,许多非英语母语人士都认为,被拒稿是我们自己的问题。而整个学术界也一直都是依靠个人去克服障碍。但我认为,这是一个严重的不平等现象,而且它正在让学术界损失大量优秀人才。例如,我们的一项调查发现[1],许多受访者因必须使用英语进行科研而感到沮丧、焦虑和巨大压力。他们还提到,年轻一代可能由于语言障碍而终止他们的学术生涯。
正因如此,我们一直在倡导解决这种不平等的方案——这促使我们审查了700多种生物科学期刊的语言政策[3],并为他们提出了一套更有包容性的语言政策。例如,我们建议允许以其他语言发表论文和摘要,并公开声明:论文评审不应因英语水平而受影响。我希望让大家都看见这些障碍,并提出有效的解决方案。
如果能改变学术界的一个做法,你想改变哪一点?
到目前为止,科学界一直认为英语不流利是一种缺陷,只关注他们“缺少什么”。但我希望改变这种思维,看到他们的价值。英语不流利的同时意味着你有一项额外的技能:你可以连接不同的团体,并提供独特的观点和思维方式。例如,我们2021年的一篇论文发现[4],许多生物多样性保护的关键研究通常不是用英语发表的,这些信息对保护濒危物种相当重要。但国际报告往往会忽略它们,而它们恰恰对当地和全球的保护工作至关重要。
正因为我们与50多名使用17种语言的研究者合作,我们才能够识别和量化这些证据。他们的独特技能(多语种)对我们的项目至关重要,在应对生物多样性危机等全球挑战时也必不可少。
您会给研究人员和期刊编辑什么建议,以帮助减少科学的语言障碍?
导师和合作者需要意识到,英语不流利的人可能需要更多时间来用英语阅读和写作。他们可以帮助这些科学家找到“写作伙伴”,来帮助他们撰写论文。大学可以提供更多的英语阅读和写作培训。期刊可以鼓励论文翻译,并提供非英语摘要。资助机构可以为英语编辑和翻译服务提供资助,尤其是针对来自低收入地区的研究人员。学术会议可以建立伙伴系统,帮助英语不流利的人准备报告,并鼓励多种语言的演讲。
人工智能(AI)翻译可能有助于克服这些障碍,但与此同时也可能带来新的不平等问题——例如,不同语言之间存在翻译质量的差异;高质量的工具往往需要花钱订阅;此外,期刊对使用AI工具的政策也主要偏向流利的英语使用者。
有什么是只有你家人知道的关于你的有趣之处?
我真的很喜欢研究家人的兴趣爱好。例如,我的女儿痴迷于爵士和踢踏舞。我们一家会去看她的比赛,我甚至会想象自己是评委,为每支队伍打分。虽然这纯粹是自娱自乐,我只和家人分享我打的分数评分。有时候我会得意地告诉家人,我的评分和官方评委一模一样——但如果我的评分与评委分数差很多,我也会很沮丧。
我的两个女儿还特别喜欢神奇宝贝,我和她们一起沉浸在这个深邃又迷人的日本卡通怪物的世界中。我对神奇宝贝的了解已经足以让我认出1025种集换卡上的大多数角色。我甚至还玩过一些神奇宝贝的电子游戏,其中卡牌游戏需要一些复杂的游戏策略。
参考文献:
1. Amano, T. et al. PLoS Biol.21, e3002184 (2023).
2. Sutherland, W. J., Pullin, A. S., Dolman, P. M. & Knight, T. M. Trends Ecol. Evol.19, 305–308 (2004).
3. Arenas-Castro, H. et al. Preprint at EcoEvoRxiv https://doi-org.ezp1.lib.umn.edu/10.32942/X2NS3K (2023).
4. Amano, T. et al. PLoS Biol.19, e3001296 (2021).
© nature
doi:10.1038/41586-025-0015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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