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就 是 烂 片
写在前面
今晚聊一部新上的国产片:
《无名之辈:否极泰来》
出于对《无名之辈》的期许,点映的时候我们就第一时间去看了,结果就如标题,不只是失望,是差到了不得不骂的地步。
如今回头去看7年前的《无名之辈》,它当然并非无可挑剔,里面的很多细节逻辑包括人物转变都还比较粗糙,但完全能看出基调是真诚的,有在努力地去捕捉底层小人物的片刻悲欢。
这一部延续了对小人物群像的聚焦,也依旧是荒诞喜剧,班底都基本没变,但味道已经完全不对了,一点前作的影子都找不到。
这篇就聊聊它具体是怎么搞砸的,为了更直观,会跟第一部对比着聊。
正文
这一部是沉溺在小人物悲情中,直到走火入魔的作品。
第一部规避了性别议题,用具有说服力的真情打动观众,让残疾的女主和失权的男主集中在小人物这个单一身份里,弱化他们其他包括阶层和性别身份上的差异。
这一部导演像最近五年没上过网,不知道这几年大家在讨论什么一样,用一种极为蹩脚和冒犯的方式,主动加入性别话题。
故事的开场男女主就在一段两性关系里,一切的因,也是男主陈三金和女主薛芳梅的两性关系的崩溃,编剧在电影开头极力渲染男主在关系里的糟糕,赌博,吃软饭,害女主差点丢工作,视财如命,欺软怕硬,没有担当……
后面的故事就是薛芳梅为了惩罚陈三金,伪装了一场恐怖分子劫持男女主的戏码,把不知情的三金变成自己导演的综艺《再见渣男》的男主,让全国观众看他的笑话。
中途薛芳梅又不忍心,选择退出,和三金重归于好,最后一起对抗节目背后的资本方。
于是,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小人物对抗权力的故事,它更细分了。
小人物里的性别身份在一开始就被设置成了对立的男女,而有矛盾就意味着观众会去期待矛盾的解决,这是观众听一个故事的本能。但编剧完全忘记了这回事,沉溺在小人物对抗资本的爽文叙事里,完全忘记了他亲手让观众在一开头讨厌了这个角色。
什么都没改变,什么都没解决,硬生生让女主原谅了他,又重新爱上了他,让全国观众对他道歉,把他视为英雄。
这样的写法,首先就存在一个很明显的问题,即视角选择的不相容。
第一部是平视视角,多线叙事的结构也是服务于让观众代入各个困境不同的小人物,这一部不同了,陈三金的成长尤其情感发展是主脉络,而且他处于无知状态,在综艺节目里的表现又被做成了各式笑料,所以就自然分成了两个视角。
一个服务于男主成长、情感发展的主观视角,另一个服务于喜剧,是“局外人”视角,跟陈三金相对立,因为只有观众跟片子里的泰国观众、跟薛芳梅一样,作为局外人去看,才可能认为里面陈三金在极限情境下种种丑相可以称之为好笑。
编剧完全没有在二者之间做兼容和平衡,所以观感上始终跳跃和割裂,其中包含的矛盾几乎是无解的,当你试图代入薛芳梅以及观众视角,把陈三金当一个值得被报复的“渣男”去看,去笑,去理解,那当你后期被迫转回到陈三金视角时,你已经很难再共情他。
而当你试图代入陈三金,作为被骗全程、被戏弄的局内人,你又很难接受他们情感的发展,很难理解后期他们的突然和好,因为被薛芳梅利用、被作为公众人物去放大审视这件事,不是女主的一次冲动、一次后悔就能解释的。
即使你选择不去代入,作为上帝视角,去思索真人秀的无底线,去试图理解每个人物的选择和情感走向,那依然走不通,因为那些所谓想要写实的部分也是没有任何探讨的,里面就只有大量无铺垫的冲突和顺拐的转折。
薛芳梅想要挣钱并报复陈三金对自己的搅扰,就欺骗了男主入局。这个综艺有看点,收视率不错,所有人就都同意这样的安排。这里面没有任何聚焦小人物的挖掘和观察可言,一切都是那么粗暴和不讲理。
不仅视角上对代入和观感有直观影响,前作的优点到这部也都成了缺点。
具体来说是三个部分的呈现,喜剧,人物与情感,枪与死亡。
第一部的喜剧部分做得比较扎实,笑点跟人物紧密结合,比如有认知错位的笑料,抢劫犯费劲抢来的手机其实是不值钱的模型,他们在女孩面前的慷慨陈词变成了打脸的笑话,在好笑之余,指向他们试图通过捷径改变生活的理想的必然破灭。
有重复结构和错误预期的运用,海根三次给广生上药,每一次都给观众不会很疼的预期,但实际广生感受的痛感越来越强烈,肢体也越来越夸张,作为旁观者有种出其不意的幽默。
而这一部,除了代入里面的综艺受众去嘲笑三金这类的信息差笑料,就只有小品式的笑点了,完全独立于人物之外,类似潘斌龙饰演的角色给自己加戏,说自己要被泰国恐怖分子噶腰子这类刻板的地域笑点,好不好笑见仁见智,但比起前作肯定是很大的退步。
人物和情感的部分也是。
在第一部里,我们会比较相信这些小人物,相信他们来自天南地北,却依然能够借由意外,建立情感连接,是因为他们的交集不仅包含情感,更多是借此勾连出相似的宿命底色,彼此照见,彼此袒露,所以性别相关的刻画并不显眼。
就像瘫痪女孩马嘉旗将寻死的希望寄托在海根和广生身上,得以在这两个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骂声之下的脆弱,海根和广生也难得地在帮助她的过程里,得到一些生活里无法寻得的意义,观众自然愿意信服,也愿意他们拥有好结局。
但这一部,由于两性的情感发展是主轴,性别意识相关的问题就变得很突出,前面列举的就不说了,只说更直观的台词,比如三金对薛芳梅说,“那么多漂亮的我不也只选了你。”
还有在给出薛芳梅是综艺策划人的反转时,综艺内剧情是芳梅走出去,旁人跟三金说,芳梅要被带给恐怖分子老大“折磨”了,三金非常愤怒,一直叫喊不要碰她。
这段剧情一方面很没必要,有性化女主的倾向,一方面彰显男主是将已经提出分手的芳梅视为自己的所有物,都非常落后。
这些都导致人物尤其三金相当不讨喜,像芳梅突然后悔设局,去吻三金,还有最后三金选择放弃奖金,去找芳梅的情感转折和落点,也都完全没有信服力。
加上除他们之外,人物之间也都是对立关系,综艺剧组都选择了隐瞒三金,另一个制片人也完全因为利益跟女主敌对,全国观众也都完全跟着综艺内容走,直到知道他们瞒着陈三金,又开始一边倒支持三金,所有刻画都非常刻板。
最后再聊聊枪和死亡的处理。
前作里,枪是小人物捍卫自己尊严的象征,而死亡对小人物来说,意味的不是苦难的结束,而是对宿命的顺从,活着才是抵抗。马嘉旗想要寻死,就是放弃了抵抗,最后哥哥意外中枪,也意味着小人物难以反抗宿命,这让电影的悲剧性足够浓。
在这一部,枪更多意味着权力的外显,谁手里有枪,谁就要为此低头。死亡更是被处理成了一种最粗暴干瘪的复仇,三金最后选择用枪对抗自以为的恐怖分子,要夺回自己丢失的尊严,去帮“失去”的朋友、爱人复仇,而这无意中完成的就是对资本的抵抗,对资本负面情绪的肆意宣泄,也是综艺观众为此鼓掌、热血的原因。
暴力和死亡成为了一种纯发泄的循环,一些暴力交换另一些暴力,一些死亡交换另一些死亡,没有人性探讨,没有无名之辈的悲哀,只是激情发泄,只是权力规则下互害的反复发生。
这部都这样了,下部真是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