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后一批住在洞穴的居民:有人因为贫困、有人则是为了躲避高温......
近十年前,纪实摄影师、国家地理探险家塔玛拉·梅里诺(Tamara Merino)驾驶露营车穿行在澳大利亚辛普森沙漠(Simpson Desert)酷热荒芜的红沙丘地带时,车胎突然爆了。这片近7万平方英里的区域夏季气温高达48摄氏度,水源稀缺,绝非车辆抛锚的理想之地。
她勉强将车挪到路边,发现了一处类似村镇的痕迹,却空无一人,建筑也显废弃之态。闲逛时,她在山顶发现简陋金属十字架,爬上后看到下方宽阔庭院——竟是一座地下东正教堂的正面。
梅里诺由此得知自己身处库伯佩地(Coober Pedy),这是1915年因发现蛋白石而兴起的采矿小镇。一战归来的士兵为躲避高温,开始在山坡挖洞居住,这一做法延续至今,镇上2000人中不少仍住地下。
“这里的人与环境联系紧密,”被这种独特生活方式吸引的梅里诺在此停留了一个月。
人类穴居史可追溯至数百万年前非洲祖先时期,洞穴后来不仅是避难所,更因岩画和公共仪式成为家园。梅里诺发现,这种古老生活方式在一些地方仍存。
穴居社区的规模难以量化。21世纪初中国陕西约有3000至4000万人住窑洞(yaodong),2010年因城市化降至约300万;马里多贡人(Dogon)曾为避祸住在邦贾加拉悬崖(Bandiagara cliffs)洞穴,威胁消退后迁至山谷。
无论如何,地下生活正日渐罕见。过去两年,梅里诺环游世界寻访这种生活方式的坚守者。“地下世界是可持续发展与循环经济的活教材,”研究洞穴居民的建筑师彼得罗·劳雷亚诺说,“它还教会我们与空间的别样联系,而如今我们已淡忘隐藏与地下世界的重要性。”
突尼斯高温中坚守清凉的人
数千年来,突尼斯南部的伊马兹根人(Imazighen,又称柏柏尔人)在撒哈拉沙漠的砂岩山坡凿穴而居,以躲避酷热狂风。
1956年突尼斯独立后,总统哈比卜·布尔吉巴(Habib Bourguiba)推行现代化,让穴居者迁至政府地上住房,承诺的廉价水电多成空谈。“他们骗了我们,夺走一切却毫无回报,”72岁的斯利曼·本·马苏德(Slimen Ben Massoud)说。
1969年洪水后,部分居民迁至新马特马塔,但该镇仍难抵酷热——突尼斯气温正急剧上升,预计本世纪末或升高11.7华氏度。“本可让现代化融入传统,而非相反,”59岁的阿里·卡耶尔(Ali Kayel)感慨,他生于哈代杰的洞穴,那里20世纪90年代后已成弃地,许多搬迁者都后悔了。
留下的人巧妙融合传统与现代。哈姆迪(Haamdi)一家住在贝尼·艾萨(Beni Aïssa)的洞穴中,通过地面砖制门厅进入,内部舒适凉爽,复杂水道系统连接各户。
家中陈设与现代突尼斯家庭无异,20岁的萨利姆(Salem)可连网,15岁的莱拉(Leila)能拍TikTok,73岁的祖父阿里(Ali)生于此洞,全家都不愿离开,还计划进一步挖掘。
约旦坚守土地联结的部落
2000多年前凿建于约旦沙漠砂岩中的佩特拉(Petra)城,曾是纳巴泰王国的贸易首都,两个多世纪来一直是贝都因人(Bedouin)的家园。
20世纪70年代,约旦政府为发展旅游,让140户贝都因人迁出,1985年佩特拉成为世界遗产。
留下的120人迁至外围山谷,将纳巴泰人墓穴改作储藏室。90岁的拉亚·侯赛因·苏莱曼·萨马赫因(Raya Hussein Suliman Semahin)生于皇家陵墓,现住红岩石洞穴中。
政府在山顶建了现代化村庄,37岁的哈尼娅·苏莱曼·阿里·萨马赫因(Haniyah Suliman Ali Samahin)希望搬去方便孩子上学和获取淡水,但18岁的苏莱曼·萨马赫因(Suleman Samahin)等人热爱自然与自由,不愿离开。
“把贝都因人赶出佩特拉,就像从菜里去掉香料,”拉亚说,“最后啥都没了。”
莱索托:无家可归者的避难所
哈科梅(Ha Kome)的洞穴向来是走投无路者的选择。
19世纪初,巴索托族(Basotho)酋长科梅(Kome)为避战乱,带领族人在此安营,这里成了保护族人与牲畜的安全之地。
族人在洞穴中用树枝、泥土和粪便建造圆顶小屋,当地人称之为“mahalapane”(意为“上颚”)。21世纪初仍有33名后裔居住,近二十年多数人迁至上方煤渣砖村庄。
但洞穴仍是避难所。41岁的恩特法内·恩特法内(Ntefane Ntefane)因贫穷住在此处,58岁的塞巴斯蒂安·库措安(Sebastian Khuts’oane)则是暂让房屋给探亲的儿媳一家。
他们都盼着条件改善后搬离,目前只能在此将就。
土耳其:满足所有需求的居所
土耳其中部卡帕多奇亚(Cappadocia)的火山地貌经数千年侵蚀形成独特景观,人类在此开凿洞穴已有4000多年,留下凯马克勒(Kaymaklı)、代林库尤(Derinkuyu)等地下城市。
如今仍有少数人住在此类洞穴中,72岁的奥克泰(Oktay)与64岁的哈尼费·托伦(Hanife Torun)便是其一,他们在奥尔塔希萨尔(Ortahisar)的洞穴住宅有水电,冬暖夏凉,能储存作物。
2023年近500万人到访卡帕多奇亚,许多人将洞穴改作商铺酒店,托伦夫妇的邻居也卖掉了洞穴。45岁的儿子勒法特(Rıfat)在旅游业工作,而旅游业的发展可能迫使他们搬走。
“住在公寓就像坐牢,”哈尼费说,“开门就得能呼吸新鲜空气,能看见山谷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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