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大帝真是中毒而死？历史学家找到了潜在的罪魁祸首

冥河之水

历史与神话在此处似乎交织难辨。对现代人而言，冥河最广为人知的是冥界传说：根据诸多古代神话，死者的灵魂前往冥府时，必须渡过冥河。但冥河并非只存在于冥界传说中，它也是真实存在的地方。

结合古代记载与现代考证，冥河被确定为墨夫罗内河(Mavroneri)，这条卡拉西斯河(Karathis River)的支流，最终注入科林斯湾(Corinthian Gulf)。 

为何人们会认为冥河之水有毒，且正是它害死了亚历山大大帝？

在《地质遗产》(Geoheritage)杂志刊登的一篇新文章中，斯坦福大学研究古典文学与科学史的著名学者艾德丽安·梅厄(Adrienne Mayor)展开了深入探究。

古代许多人都知晓冥河之水有毒。柏拉图曾提及冥河的“可怖之力”，地理学家斯特拉波(Strabo)称其为“致命之水”，博物学家普林尼则记载“饮用此水即刻毙命”。人们甚至认为冥河之水会腐蚀金属与陶瓷容器。

直到19世纪60年代，德国著名博物学家亚历山大·冯·洪堡(Alexander von Humboldt)在提及冥河时，仍称这条溪流在当地居民中“声名狼藉”。即便到了20世纪，当地人仍不敢饮用溪中水，还抱怨它会腐蚀陶器皿。 

古代并非没有有毒水源——《圣经》(Bible)中就提到一种毒水，被用于检验妇女是否通奸——但这不足以解释冥河为何始终笼罩着不祥的阴影。 

一位科学史学者的探究 

作为研究古代科学的历史学家，梅厄希望弄清冥河有毒的神话是如何形成的。她向国家地理透露，这个研究项目酝酿了多年。

由于她专长于从古代传说中挖掘真实的自然知识，这个课题对她而言恰是专长所在。15年前，也就是2010年，药物毒理学家向梅厄提及石灰岩上可能形成有毒外壳，而近期一则关于麋鹿群因食用有毒地衣大规模死亡的报道，更是激发了她的探究欲。 

在地质学家、化学家、毒理学家等众多科学家的协助下，梅厄开始调查古代冥河是否存在天然毒素。在其论文及即将出版的《神话百科：自然历史传说简编》(Mythopedia: A Brief Compendium of Natural History Lore)中，梅厄提出，冥河那些由石灰岩环绕的水潭“极易滋生两种致命天然物质，而这两种物质都是近年才被科学发现的：卡里奇霉素(calicheamicin)与有毒地衣(toxic lichen)”。 

卡里奇霉素 

卡里奇霉素是一种从石灰岩中沉淀出的沉积物，尤其在有水滴、积水与蒸发现象的地方容易形成。

正如梅厄在文中所写：“这与古代观察者对冥河/墨夫罗内河瀑布边岩石环绕水潭的描述完全吻合。流经石灰岩的水中含有碳酸钙，会在岩石表面、苔藓与地衣上形成坚硬的钙质外壳。” 它还能附着在金属或黏土上形成外壳(这或许能解释容器被腐蚀的传说)。 

已知多种生物会附着在钙质层表面。像藻类这类生物相对无害，但蓝细菌等生物“具有神经毒性、肝毒性、细胞毒性与内毒性，其毒性对人与动物都极具威胁”。

20世纪80年代，一位毒理学家在得克萨斯州采集的钙质样本中，发现了卡里奇霉素。这种有毒物质虽被用于研发强效抗体靶向化疗药物，但其原始形态的“细胞致死性远超蓖麻毒素(ricin)”。

我们无法确定古代冥河的石灰岩水潭中是否存在这种物质，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当时是否有适合其生长的营养与土壤条件。

根据剂量不同，这种物质致人死亡“可能需要数天到数周，因为其毒性机制是破坏DNA”，最终会导致多器官衰竭。又因它可溶于酒精，所以在宴会上极易被偷偷混入亚历山大的酒杯。 

地衣中的草酸 

梅厄还提出，可能存在第二种源自土壤的毒素，可从冥河的石灰岩岩壁与水潭中获取。许多真菌、霉菌与地衣会产生有毒的霉菌毒素。尽管人们早已知晓某些蘑菇有毒，但直到近年，地衣仍被认为是无害的。

梅厄提及的一项近期研究显示，“八分之一的地衣物种含有……会导致肝损伤的毒素(微囊藻毒素)”。由于古代人未意识到地衣与宿主树木、岩石的区别，自然无法将其视为中毒源头。

正如古代地理学家保萨尼亚斯所述，若有山羊在冥河附近死亡，梅厄认为，人们“从逻辑上会将罪责归于河水，而非河岸的岩石”。 梅厄称，该地区石灰岩上最常见的地衣真菌是“黑色分生组织的极毛杆菌属与青霉菌属物种，被人与动物摄入后毒性极强”。

地衣真菌在岩石上形成的黑色光泽，或许正呼应了对冥河“黑色”的描述。这些真菌还会分泌有毒的草酸(oxalic acid)，草酸腐蚀性极强——这或许能解释冥河之水腐蚀金属的传言。如今，草酸仍被用于溶解铁锈。 

传说的起源

梅厄表示：“摄入这两种物质中的任意一种，其后果都会被后人铭记。”即便只有少数动物与人因此死亡，这些事件也会为这条本就充满冥界神话色彩的河流，再添几分古代传说。

梅厄认为，亚历山大大帝死后，“他的同伴们有理由相信他是被毒死的——他身边不少人都有动机与机会下手。而且他的症状与传说中冥河之水导致的症状完全吻合。” 但她也强调，自己的研究并未解开亚历山大大帝死因之谜。

她指出，要解开这个谜，恐怕得借助时光机，再做一次毒理学尸检。

这个问题终究无解。科学家如今可检测冥河/墨夫罗内河的水，查看是否有卡里奇霉素与地衣，但无论结果如何，都无法证明古代这条溪流中是否存在这些毒素。 

不过梅厄的研究确实解释了为何人们会认为亚历山大饮用了冥河之水。一旦他身边的人认定他是被毒死的，便会将毒药与冥河联系起来——因为和亚历山大一样，冥河也是传说般的存在。这种关联形成后，人们便开始带着这个想法讲述他的死亡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