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的托克维尔

年轻人想进去,中年人想出来,体制内工作到底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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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考公”热升温,但一些年轻公务员已经感到后悔- 纽约时报中文网

文 | 修明

今天在财新看到一篇文章,说现在的年轻人,高考填志愿时就开始谋划考公,宁肯不要名校学历,也要去考公对口院校。
比如上海海关学院,对口编制是各省市海关。该校05专业组在江苏物理类的提前批投档最低分高达657分,超过了2024年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部在江苏的录取分数线。
该校04专业组在江苏物理类提前批的投档最低分数为648分,也超过了香港中文大学04专业组的645分。
报考该校的一名学生甚至表示,她甚至抛弃了浙江大学的录取机会而选择了该校,理由是学校和考公更对口,父母也支持她的决定。
各地警察学院、海关学院、水利学院大体都是如此。
2025年公务员、事业单位报考人数也创了新高,2025年国考通过资格审查人数达到341万,同比增加40万,竞争比为86:1,超过2024年的77:1和2023年的70:1,按照这个趋势,明年或后年就能破百。
河北秦皇岛人社局的数据甚至显示,该市公务员、事业单位报考人数
河北秦皇岛人社局公布的数据显示,该市2025年事业单位的报考人数甚至超过了该市同年高考报名人数,最火的一个岗位报录比居然高达935:1。
考公热继续高涨,走向疯狂,考研热却在退潮。
2025年全国研究生报考人数为388万人,同比减少50万人,离峰值降低了86万人。
这说明,年轻人正在对学历祛魅,无论是学生还是家长,都意识到好学历不一定找到好工作,早点瞄准就业才是王道。
当然,学生和家长对就业布局也是选择性的,高度聚焦体制内,比如智联2024年的报告就显示,73.1%的毕业生想进入体制内工作,想去民企工作的学生只有12.1%。
更多的案例显示,年轻人对民企深恶痛绝,认为民企代表不稳定、996、内卷和个人空间,认为只有体制内才能给自己一个稳定的港湾。
年轻人都去体制内,很多中年人却想出来,为了阻止人员离职,不少单位甚至设置了长达数年的脱密期。
2020年开始,行业监管加强,各大厂开始重视政府关系,而要想搞好政府关系,只能从体制内挖人。
毕竟大厂的高管们虽然精通市场和业务,但对人情世故和体制内的规则一窍不通,要想搞好gr,与监管沟通好,还要请专业人士。
所以2020年开始,一批人从体制内离开,他们低的年薪有四五十万,高的能过百万,他们离开体制后,收入往往能有数倍甚至10倍的提升。
在字节、小红书、腾讯、滴滴等大厂政府关系或审核部门待过的朋友,一定深有感触。
因为走的人太多,不少单位甚至设置了脱密期,要求你离职2-5年内不许在任何公司就职,这才刹住了这股趋势。
当然,体制内也不是是个人就能被大厂相中,凡是离职的体制内人员有几个特征,一是处于30-40岁的壮年;二是在关键部门工作过(尤其与大厂业务相关的监管部门);三是有一定的人脉资源。
符合这三个条件的人,既能适应新的环境,有一定资源,又没到高不可攀的地步,正是大厂需要的复合型人才。
所以,就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在00后疯狂涌入体制,恨不得家家考公的年代,80后却在寻找体制外的机会,难道真是80后比00后更开明、更大胆,更不在意稳定?
当然不是,出现这种诡异的反差和时代背景、经济大环境和企业的需求都有关。
我觉得这4年企业最大的变化是对应届生愈发不宽容,企业越来越不想付出培养成本,越来越想从市场上找到现成的人才。“员工招到后立即能用”是很多大厂的第一诉求。
我在公司时感触就很深,内推平台里,对实习生的要求相当于5年前的校招生,对校招生的要求相对于5年前的社招生,很多岗位标着招聘校招生,但动辄要求工作经验,鲜少有应届生能达到。
我在公司内推过很多年轻人,没有一个招聘成功,最好的一个也只是通过第一轮面试。
我离职时就曾问过HR,说以后这个岗还会招应届生吗?HR坚定的回答:不会。
这还是我的直观感受,数据帝陈沁对企业的需求做过量化研究,他发现工作经验的回报比逐年上涨,而学历的回报比则逐年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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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业比晚就业的优势越来越大,考研考博不再是加分项,而是耽误人生的鸡肋。
企业对工作经验的要求不利于年轻人,却有利于中年人,不管在体制外还是体制内,工作这么多年,总会有点门道和关系的,中年人去企业就是带资入股,企业总归是欢迎的。
我周围的中年同事,其实就业压力并不大,只要想跳槽,都能找到下家。就连我这种4年工作经验的,工作都不难找。
现在最难的,就是那些一直读书,履历还是一张白纸的年轻人,企业往往一看到空白的就业经历,就直接pass了。
各大厂都在降本增效,教培房地产需求不如往日,新三样也趋于饱和,这种环境下,除了考公考编,选择确实不多。
除了企业要求,两代人的相对剥夺感也不一样。
80后刚进入体制内时,体制的待遇比现在更好。00、10年代,体制内的福利比现在多得多。不仅过节时发日用品,各单位还有自己的小金库,每年绩效考核完都会发放,这些钱都不算在额定工资里。
那会各单位报销也比较宽容,很多体制内人员夜夜笙歌,过得十分潇洒。
再比如分房,以前你考入中央各单位,直接能分房,现在房管局的资源越来越少,分房都要排队,很多单位的新人可能要熬到40岁才有配售。
现在强力反腐,要求“过紧日子”,公务员规定外的好处肯定越来越少。
再加上大众的要求越来越高,上级的审查越来越严,公务员的工作强度也有所增加,很多中年人一对比,就会觉得去外面更好。
但是对年轻人来说,他们就没赶上经济上行期,自然没什么相对剥夺感,只要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他们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工资低不低、工作累不累,他们并不会考虑。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往往被人所忽视,就是AI的发展。
中国人是相信大势的,AI就是现在的大势,虽然下载AI真正能替代的白领岗位还不多,但它的前景无限广阔,也给大多数人带来了不安全感。
年轻人普遍预期,自己的工作未来会被AI取代。
AI取代人已经是正在发生的事实,直接受影响的是画师和翻译,现在蔓延到了审核。
众所周知,审核是各大厂就业人数最多的部门,多的能解决上万人的就业。但是近期就传出消息,字节已经将AI应用于审核之中。
小红书上有人披露,说烟台审核部门裁员80%,有消息称,今年字节审核部门的目标是裁员50%,审核员是一个熟练工,容易被AI替代,而被取代后找到下家又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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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情的发生无疑也会重创年轻人的信心,没人能保障自己会不会中年失业。
既然如此,很多人觉得不如进入体制,至少体制承诺会保你一辈子,现在年轻人都缺乏安全感,自然哪有预期就去哪。
以前,我还会批评年轻人都去考公,现在我也不说了,“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与其责怪年轻人,不如思考下,现在的社会,给予他们的机会是不是太少了,技术的飞速发展,是不是能平等的惠及所有人。
这会是全世界各国将要面临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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