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这部配8分

写在前面

今晚是一部国产剧：

《扫毒风暴》

在正文之前，私心想先聊聊这部剧的观剧体验。

这部戏因为演员是秦昊加段奕宏，一个演毒贩，一个演警察，制作班底班底还非常过硬，所以一开播，我们就在看。

结果一开始看了前8集观感并不好，里面的支线多到，加起来都要超过今年写的全部犯罪片了。加上文本安排有些乱，整体看下来还蛮累，豆瓣评论区也是中评为主，这导致我们和大部分网友一样弃了剧，给了个6分，没继续往下看。

转折发生在它播了一段时间之后，豆瓣突然开分7.9，第二天又破了8分，评论区的留言也出现转变，好评增多。我们都很奇怪，于是又重新打开这部剧。

结果发现8集之后，故事低开高走，贩毒和扫毒开始并线，逐步把所有一条条与“毒”有关的支线拼凑起来，勾勒出一个野蛮生长的特殊时代，渐入佳境。

于是，我们看完目前更新剧集，赶紧来和大家聊聊这8分带来的意外。

正文

一．

风暴

我在回过头思考这部剧时，发现造成这种“意外”的一个原因，其实是它和同类型剧集不太一样的叙事角度。

它既不是警察抓捕毒贩的传统叙事，也不是《狂飙》那种另辟蹊径的反派视角，而是采用第三视角，用纪实方式去拍摄这个缉毒故事。

这个叙事角度看似普通，实则又很考验主创能力，它意味着观众在一开始没有任何角色视角可以代入，故事也容易陷入平铺直叙的僵局。

一旦支线变多变杂，线头相互交织，重点就容易被分散，这也是剧集在前面几集出现的问题。

但是等到后面收线，故事框架逐渐清晰后，这个视角就意外成了这部剧很重要的加分项。

这种第三方的观察视角，让这个缉毒故事褪去了传统二元对立的叙事张力，而是把张力均衡地分配给更复杂的多方博弈。放在这个故事里，具体就变成了三方势力的抗衡与较量。

绝对正派同样要有，这部剧里充当正派力量的是以林强峰（段奕宏饰）为代表的缉毒警察。

由黎队（刘欢 饰）带领一队主抓贩卖海洛因的贩毒团伙，林强峰则带领二队摸查新型毒品冰毒的源头，两队撞线，发现背后是权力更迭与利益往来的毒品网络。

在这个毒品网络，一方是以宛北毒枭云司令为首的海洛因传统势力，从上至下形成了康叔-龙哥-金镇长-大丘、金双喜的传输链。

同时，云司令女婿周少雄（吴晓亮 饰）则利用传统毒品被冲击的间隙，威逼利诱拉拢康叔-龙哥，欲另起炉灶。

还有一方，则是以卢少骅（秦昊饰）为代表的制毒新势力滋长。

以不断提高的冰毒纯度，加速冰毒势力的扩张，既冲击了原本被垄断的毒品权力体系，又不断加大国内的禁毒难度。

因为这三条线的交织，变数增多了，利益、权力、正义，都可以成为事件转变的动因。

这样一来，故事不再是简单的猫捉老鼠游戏，而是升级成丛林社会，去勾勒一颗毒瘤的异变与滋长过程。

而且这个视角是安全的，它不会给任何一方以过多的高光。

同时，这个视角也是平等的，它的余光可以关注到更多的普通人，放大呈现人被裹挟陷入的两难处境，如泥沼一般。

所以，哪怕是一部缉毒题材，看似与日常无关，反而里面有很多小人物的笔触，用别无二致的一地鸡毛，打通与日常现实的连接。

这些笔触细微到什么程度呢？

举一个例子，基层派出所所长王辉（胡明饰）与妻子离婚，也就是林强峰去王辉家里吃饭那场戏。

编剧先用林强峰视角去讲他意外碰见一个拉着行李箱离开的女子，打电话给对象高兴说着她终于离了。再拍林强峰意外发现这名女子就是王辉妻子，而王辉一晚上没提离婚这件事，只是说妻子出差，还要把好酒留给她做生意送人。

这段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它没有任何激烈的争吵或情绪宣泄，而是用一件事情，去拍了三个人静默的选择。

还有一处对小人物的描写，是工厂老员工邓工（王建国 饰 ）。

他每个月领着四百多的工资，当听到徒弟卢少骅说“十公斤东西可以卖三百万”时，他愣住了，紧接着震惊与欣喜。

他的欣喜背后是什么呢？

是在长久的亏空后，突然确信有钱给老伴治病的欣慰，以及如释重负的轻松。当他兴奋地给老伴登记上换肾申请，老伴在他身后畅想着身体好转后的生活，这应该就是邓工选择铤而走险的所有动机。

他做了错误的选择，但评价他又是一件很难的事，角色就复杂多义起来。

和前面制毒缉毒部分联系起来看，就更好理解《扫毒风暴》做的不是主角戏，而是群像戏。

而且剧集还有一个优点，就是写时代侧影。写人与时代的相互咬合，有人抓住浪潮，有人钻进缺口，有人被凸显，也有人被拍打。

在这个新旧并存的转型时期，西港的工厂在衰落，而绿藤的企业在兴起；老建筑的破败枯朽，与录像厅、游戏厅、歌舞厅的摩登彩色，同时存在。

在这个时期，机遇涌入的同时，也意味着缺口的撕开。

兴奋伴随着迷茫，国内对新型毒品的认知不深，加上制毒带来经济上的暴利与诱惑，滋生出众多制毒团伙，或利用废旧工厂打造制毒窝点，或藏匿境外。

所以，《扫毒风暴》让人意外的地方，也是它做得好的地方，就是在讲“扫毒”之前，它先讲的是一场风暴的形成，一场伴随着特殊时代下罪恶滋生的风暴。

二．

人性

既然聊到了剧里的群像，第二点就索性再聊聊这部剧另一个不一样的地方——同样是缉毒题材，但它不只是在拍“毒”，而是透过“毒”去拍“人”。

这里的“人”不是前文提到的角色塑造，而是文本想要讨论的议题，它更偏向于一个群体意义上的概念，也就是在人的背后，人性究竟是什么样。

从这个角度来看，整部剧其实可以被拆成对两个问题的探讨：

一个是“毒到底是什么？”

一个是“人为什么会剑走偏锋？”

“毒”到底是什么呢？

这当然也是我们打开这部剧的一个动机，本身也有好奇的部分。

这部剧确实拍了很多细节，比如卢少骅是如何用麻黄素制作冰毒，甚至他在后面利用化学知识，将原材料更换成化工原料，降低制作成本，大幅度提高冰毒纯度。

也呈现了毒品本身对人所产生的不可逆的生理伤害。不仅会致幻，而且人在涉毒之后还会变得不可控制，对社会造成严重危害。

以及围绕毒品生产交易衍生出更多的暴力与犯罪。

比如贩毒团伙内部，冰毒的出现动了司令的蛋糕，于是金镇长的骡子阿胜就被杀手抹了脖子，还被插上树枝，杀鸡儆猴。

再比如宛北警察敏丹（孙磊 饰）的父亲，因为写了关于青少年吸毒现状的调查文章而得罪了毒贩。敏丹找到失踪的父亲时，他已经吸毒成瘾，敏丹只好把父亲关在家里的铁笼子里。

《扫毒风暴》既对准毒品本身带来的伤害与血腥，同时也不回避这些尺度背后赤裸裸的诱惑。而诱惑面前，人又是不分身份与地位。

比如制贩毒的暴利。在绿藤，卢少骅和刘科长喝酒，他为了拒酒，在歌厅叫来100个人陪喝，挨个陪酒，挨个发钱。到了宛北，因为地方潮湿，三宝和王林就晒钱，用铁耙刨散。

再比如诱惑的处处渗透。利用龙哥手下梁东平，林和黎诈出缉毒队内鬼鸥凡（万沛鑫 饰）。而鸥凡和东平搭上线的原因，则是龙哥一伙给鸥凡父亲做了局，连带鸥凡也入了局。

同时，与诱惑共生的人的欲望，又在毒的滋养中不断膨胀，同向而行的，还有人对欲望的无限渴求。

比如贩毒一端，周少雄对权力的欲望。他不惜一切手段要坐上云司令的位置，甚至为了避免司令对女儿之死的怀疑，逼迫康叔自杀，事成之后又将枪口朝向康叔家人。

吸毒一端，沈萍（李依晓 饰）享受着冰毒带来的精力状态，害怕失去事业上升期而深陷其中；西港大学生齐晓红（阿丽亚 饰）也靠玩毒享受与牟利。

毒品所衍生出来的巨大危害，还在于它的出现，让不合理的那一部分欲望完成精准匹配，形成顽固的利益网络。

所以《扫毒风暴》里的“毒”究竟是什么呢？

它不只是毒品，还有暴力、犯罪以及利益驱使下不断膨胀肆虐的欲望，在连锁反应中，所有人都沦为受害者。

第二个问题，人为什么会剑走偏锋？

当然，人的欲望，无法背书的人性，是一种回答。

不过在这里，更想和大家分享从剧里看到的更多一层的思考——

人性不是固定不变的动因，而是时刻流动的过程。它并不是绝对处于善恶天平的两端，而是在欲望与环境的博弈过程中，于某个维度范围时时刻刻在波动。

所以在这个故事里，有恶人，有正义人士，着重展现的还有一种灰色的人性。

比较典型的是卢少骅这个角色前期，剧集不是在把他往好人变坏去拍，也没有一开始就把他写成恶人，而是把他塑造成灰色的人，去讲“恶”被滋养与放大的过程。

他借钱帮助师父师娘，但为了保全自己又引导了师父的自杀。

他双商很高，给侄子搭线找到海关科长的女儿玲玲；且在侄子与岳父闹矛盾时，他先教训侄子，再找到合适时期以寒暄的方式，告诉对方妻子已经给玲玲在医院安排好了工作，解决了矛盾，送人情反向拿捏。

但他的才智又用错了地方，在制毒路上牺牲了很多人。

另外，故事也不是完全强调人性之恶，而是尽可能弱化审判，去拍欲望与环境产生博弈与较量时，人在其中的变形与异化。

比如除了视觉上的异化表现，人在吸毒之后的极端幻想，上天入地，成魔成神；极端的越轨犯罪，视人命为草芥。

还有夹在其中，无法悔过的错误。沈萍儿子因母亲而染上毒品致死，沈萍的懊悔与执念，异化成以悬棺的方式将儿子尸体留在家中。

再联系警方这条线整体来看，就会发现透过这些诱惑、暴力、犯罪与灰色的人性，剧集其实很巧妙地完成了对扫毒必要性的强调。

而且对于警方的写法，也不是完全站在英雄主义立场，更多还是从“人”的角度，呈现他们的使命，同时也柔和地让观众感知他们的付出与牺牲，共情其中。

比如写林强峰的坚持与正义，也写他为了缉毒在宛北做卧底后的创伤应激，还写他的情感需求，却又因为缉毒警察身份没办法完成家庭组建。

再有是同样在宛北做卧底的缉毒警察李百川（高峰 饰），在卧底七年后的愿望是能穿着警服退休，最后却被毒贩残忍杀害，都还没想好留给林强峰的扇面写什么。

回过头再来看《扫毒风暴》这部剧，其实不难发现它的厚度，得益于它的耐性与韧劲。

它不急于简单给出一个扫毒完成的结果，而是更细致、深刻地去勾勒清楚一场风暴形成的过程。

既保证了爽感，又在其中增设了不少思考与讨论。敢于抛出问题，也给出自己的答案——辩证地去割除，那些有毒的、失控的各种增生。

这其实是当下蛮难得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