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最古老的彩色照片已经变质，一场竞赛想要复活它们

20世纪80年代初，已故美国国家地理学会摄影师兼档案管理员沃尔克马尔·文策尔(Volkmar Wentzel)整理库房时，发现一盒精致玻璃底片：大多如明信片大小，留存着20世纪初的彩色影像，却因时光侵蚀，画面布满雪花斑点、被光晕模糊，透着超现实感。 

这些是奥托克罗姆彩色底片(autochromes)——20世纪初人类用色彩定格世界的成果。如今，一场针对它们的抢救行动已展开。 

1907年，法国发明家奥古斯特·吕米埃尔(Auguste)与路易·吕米埃尔(Louis Lumière)推出的奥托克罗姆技术堪称革命性。其核心是涂有土豆淀粉的感光银乳剂，淀粉颗粒染成绿、橙、紫三色，经清漆密封后，能通过过滤光线让乳剂感光。暗房处理后，近距离看像点彩马赛克，透光观赏则如油画般生动。 

国家地理首位全职编辑力推该技术，征集全球作品。因曝光时间长，早期彩色摄影多为静物风景，但该杂志收录了不少动态瞬间：阿尔巴尼亚的集市、西藏的舞者、印度的象骑者。

1935年柯达彩色胶片问世后，玻璃底片渐被取代。胶片时代，国家地理的玻璃底片未得妥善保存。文策尔在40余年摄影生涯中看重老照片价值，20世纪60年代学会精简藏品时，他从垃圾堆抢救出部分底片，其余则在遗忘中霉变，直至1980年他任首位正式照片档案管理员后，才在异地库房重见天日。 

文策尔致力于这些照片的保存、整理与展出。如今，国家地理早期彩色摄影藏品约1.3万张，含世界最大奥托克罗姆收藏之一。 

但这些藏品因光线、温湿度及不当处理发生变化：底片开裂，银颗粒氧化形成橙色斑点；后续的杜法彩色片(Dufaycolors)因“醋酸综合症”出现紫色污渍——这种散发醋味、具传染性的化学衰变，被国家地理学会照片与插图档案馆馆长萨拉·曼科称为“摄影档案的瘟疫”。 

不过，瑕疵也赋予底片新美感。它们不再是完美的历史记录，而成了时光侵蚀的见证。图像档案管理员丽贝卡·杜邦认为，见证这种不可逆转的变质，能让人了解其背后的科学：“摄影仍是年轻媒介，这些藏品正处于特殊阶段，让我们见证它们的变化。” 

尽管底片持续变质，但2020年获美国国家人文基金会(National Endowment for the Humanities)资助后，曼科团队用三年完成全部藏品数字化。如今原件存于温控库房，患病底片被隔离，破损底片也已修复。

档案管理员们虽知无法永久保存这些底片，却坦然接受：“‘变质’虽听似负面，它们却从纪实物品演变成奇特的科学与历史项目。这些影像究竟是在消失，还是蜕变成新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