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考古学的真伪观——“唐黄之辩”的胜利者其实是唐继根
唐黄辩论,黄方即“西方伪史论”的信徒单方面宣告胜利,但其实,黄方才是输家,唐继根教授是胜利者。
为什么这么说,唐教授不都退出了么?
那是因为黄教授耍赖了,直接否定了唐教授的学科基础——考古学。一个学科,在中国发展了百年,被一句话就否定了,你说黄教授他科学吗?可信吗?
到了这里,问题就来了,为什么黄教授要否定考古学?因为只要考古学一科普,黄教授的言论从逻辑上就站不住了。
在“西方伪史论”还未甚嚣尘上的时候,大部分人接触到一位考古学家,估计第一句话是这样的:“你会鉴定文物吗?”这时候,考古学家会报以尴尬一笑,谦虚地说:“这个我不会。”
这时候,大部分人就会迷惑,考古学家不是挖文物的吗?怎么能不会鉴定呢?
其实,“不会”是考古学家在社交场合的自谦,严谨的说法是:“(大部分情况下、考古出土的文物)不需要(鉴定)”。
这下大家就更疑惑了,为什么不需要?
既然文物是从土里挖出来的,我们就得好好了解一下土的性质。你去请教搞基建的工程师、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他们都会告诉你,地下的土壤是分层次的。当然,坐在办公室、敲敲键盘是不会掌握这种知识的,所谓“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我相信绝大多数西方伪史论者,说了半天西方考古造假,也没哪个人认真研究一下土壤。
地下土壤的层次,按照形成的因素,可以分为两个类型,一类是自然形成的,一类是受人类生活影响形成的。关于自然形成的土壤层次是中学知识,大家可以翻翻高中的地理教材,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关于受人类生活影响形成的土壤层次,考古学上叫做“文化层”,我引用一段考古工作者的科普:
在一些临近水源、物产丰富、适宜人居的地方,古人类多次选择定居于此。一群人在此定居一段时间后,由于自然环境改变、人类生产方式进步或政权更迭等原因,这一人群灭亡或离开了,他们居住的房屋垮塌了,储存粮食的窖穴废弃了,制作陶器的陶窑坍塌了;慢慢地,这些房屋、窖穴、陶窑等被土壤覆盖;若干年后,另一群人又再次来到这里定居营生,他们又在当时的地面上建房、修路,生产生活;这样的过程周而复始,生生不息。于是,每一个时期的人类活动都形成了一个甚至多个文化层,他们修建的房屋、陶窑、灶、井等,甚至他们死后埋葬的任一个墓葬,都是一个文化堆积。一个文化内涵丰富的遗址,多是保留了多个不同时期的文化层、文化堆积。所以,每一个遗址,其实就是一本倒叙的“历史书”;每一个文化层、文化堆积,都可以看作历史书的“一页”,上面的历史更晚,下面的历史更早,它们都反映了历史真实存在的某个瞬间或某个时段。考古学中研究这本“历史书”的理论方法,就是地层学。
——何林珊.《关于考古中的地层学》
不同的地区,古人活动的频繁程度和时间延续不一样,造成文化层的结构也不一样。比如开封那种N朝古都,因为一直以来有人活动,文化层像洋葱头一样一层一层摞在一起;有些地方可能汉朝有人种地,宋朝有人烧窑,可能就会出现两个文化层中间被自然形成的土层分隔的情况。有人问,那怎么知道哪一层是汉朝的,哪一层是宋朝的?根据土壤形成的规律,距离现在久远的那一层在深处,近的就在浅处,这就是地层的叠压关系。有的时候,比如汉代的人修个房屋、挖个墓穴要往深处动土,就会出现距离现在时间近的地层“入侵”时间远的地层,这个现象叫做打破。
读到这里,我们就能得出结论,考古学可以用地层的深浅关系来判断文化层的年代关系。古代人可能无意丢弃或者有意埋藏的石器、陶瓷器、青铜器这类东西,就“嵌入”到了他们那个时代所属的地层,直到考古学家发现并把他们挖(学名叫“发掘”)出来。所以,只要在哪个地层发现的器物,就属于地层形成的那个时代,这是一个客观规律,所以,考古学家一般不会考虑发掘出来的文物的真伪问题。
这时候有人会问到,我要是故意把假文物埋在地底下,不久可以考古造假了吗?可以,历史上也有先例,但是这种造假很容易识破。当然,识破的方法不是黄教授那种“我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假的”,而是土壤形成的时候是一层一层的,但是挖个坑埋回去会破坏、扰乱这种层次,一旦被专业人员发现土层出了问题,自然就会被识破。还有人会说,那我把整个土层都破坏掉不留证据不就完了?对不起,这违反了考古工作的原则,同样是不予认可的。考古学的本质,是对信息的记录,如果破坏了这种信息,那就和盗墓没什么区别了。
当然,这个规则有时候也会产生例外:微观层面看,土壤并不是静止不动的,很多小生物,大到鼹鼠、小到蚯蚓,都会在土壤里面打洞生活,有时候,一些细小的物件会因为这些动物的活动,移动到不属于自己原时代的地层。比如考古学家曾经在距离今天9000年前的河南舞阳贾湖遗址发现了小麦种子,这显然和大概四五千年前小麦才传入中原的学术观点相违背,后来考古学家将小麦种子做了一次碳十四测年,结论是不超过距今800年。最大的可能就是我刚才说的那种情况。
正好提到了碳十四测年,其实在考古学中,科学测年法是一种判定物体绝对年代的方法,而不是文物真伪鉴定的方法,而且还存在一定的使用场景限制,比如需要取样、存在误差等等,在很多“西方伪史论”口中,科学测年法成了绝对标准,这其实是对科学测年法的滥用。
总结一下,我们就能发现考古学的很多规则,比如我们在文化层中发现的文物、文化堆积等等,绝大部分属于文化层形成的那个历史年代,极少数例外考古学自身也可以发现并且纠正。由于古代社会和现代社会的情况不同,所以考古学是在先发现文物这些“客观存在”的基础上,解释形成这些“客观存在”的原因和背后人类社会的运行规则,而不是要用现代社会形成的“俺寻思”来推翻发现的“客观存在”。考古出土的文物,其真实性可以用考古报告、考古简报等学术作品,作为其真实性的依据,根本不需要大众意义上的“辨伪”,反而“西方伪史论”提出的各种“俺寻思”,需要足够的科学性才能称之为“合理”,而河清教授那种直接否定考古学的态度,只能说是耍流氓,根本称不上是辩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