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类污染遍布萤火虫的栖息地,它们在钢筋水泥中找到了新家
在许多人心中,夏日的真正序幕,是当夜幕中亮起黄绿交织的萤火微光,那些带着柔和电光的小虫翩跹飞舞之时才正式拉开的。
但想要邂逅这些仿佛来自异世界的昆虫,不必特意奔赴密林深处或旷野草原。事实上,在几座最大城市的中心地带,就有几种萤火虫在悄然闪烁,用微光点亮夜空。
“谁也想不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萤火虫,”国际自然保护联盟物种生存委员会(IUCN Species Survival Commission)的萤火虫专家、国家地理探险家斯里拉姆·穆拉利(Sriram Murali)说。
今年夏天,穆拉利专程前往纽约市和华盛顿特区,拍摄城市中的萤火虫。他想借此展现,面对光污染这一重大威胁时,部分物种展现出的惊人适应力。
“我住在印度的一个小镇,那里的人几乎不会在意照明带来的影响——毕竟拉上窗帘,夜里就能安睡,”他说,“可即便是城镇里,也有太多夜间活动的野生动物,比如猫头鹰、青蛙、蛇,它们都需要黑暗的环境。”
然而,即便是在彻夜不眠的都市里,一些萤火虫也找到了生存之道,比如常见的东部萤火虫(Photinus pyralis)。穆拉利甚至在华盛顿特区的罗斯福岛拍摄时,发现了一个稀有的濒危种群,它们正用微光装点着夜空。
“对我而言,这更像是一种哲学命题,关乎我们对环境造成了多大改变,”穆拉利说,“一种历经数亿年进化的昆虫,竟然要被迫适应如此多的变化。”
何处寻觅萤火虫
居住在布鲁克林的城市博物学家加布里埃尔·威洛(Gabriel Willow)介绍,东部萤火虫因飞行时会划出J形闪光轨迹,是美国东部城市中最常见的萤火虫之一。
从中央公园起伏的草坪、蜜源植物草场,到足球场和棒球场,威洛说,六月下旬是观赏这些发光甲虫的最佳时节。
“气温得足够暖和,它们也需要足够时间从幼虫蜕变为成虫——只有到了成虫阶段,你才能看到它们飞舞、闪光,忙着寻觅配偶,”威洛解释道,“其实很容易找到它们。”
作为常带队开展城市野生动物观察活动的人,威洛总提醒大家:许多大城市的发源地,原本就是生物多样性极其丰富的区域。
“纽约市地处河口,这里不仅有丰富的海洋生物,还有迁徙的鸟类,”他说,“洛杉矶建在昔日的湿地上,伦敦、巴黎等城市也都位于河口。”当然,美国首都常被戏称为“沼泽地”,但这里的湿地却栖息着极为多样的野生动物——包括鱼类、昆虫,甚至还有新出现的大型捕食者,比如郊狼。
不过专家也指出,在城市里找萤火虫,关键要留意那些黑暗角落——那里是它们最易存活的地方。
城市生存
尽管各类生物能在城市中顽强立足,这一幕令人动容,但它们往往要承受巨大的生存风险。许多动物会避开人类活动区的强光,而对萤火来说,光线的影响更为直接。
“萤火虫和发光蠕虫都靠生物发光求偶,这是它们的交流方式,”薛西斯无脊椎动物保护学会的高级保护生物学家、萤火虫研究负责人坎迪斯·法伦(Candace Fallon)说,“当环境中充斥着它们进化史上从未接触过的人工光,必然会影响种群的繁殖成功率。”
法伦打了个比方:就像你在黑暗中想聚焦一个光点很容易,但要是在满是路灯、广告牌和彻夜长明灯光的环境里,想做到这点就难多了。
当然,光污染只是威胁之一。“几年前我们做(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红色名录评估时发现,威胁萤火虫的主要因素,其实也是影响其他昆虫和野生动物的共性问题,”法伦说,“比如栖息地丧失与退化、农药使用,以及气候变化。”
遗憾的是,关于萤火虫现存数量,缺乏足够的历史数据参考,但多数专家都对其数量下降感到担忧。
全球2600种萤火虫中,仅150种被纳入评估,而科学家表示,其中20%的物种已濒临灭绝。
如何助力萤火虫保护
鉴于光线对萤火虫的生命周期至关重要,保护野生萤火虫的一个简单方法就是关掉室外灯光。“哪怕只是晚上拉上窗帘,防止光线外泄到周边栖息地,都是有帮助的,”法伦说。
她还建议,不妨让几片草坪“野一点、乱一点”——因为萤火虫需要湿润环境和原生植被。 此外,减少农药使用对各类昆虫都有益处,尤其是人们为消灭草坪蛴螬而用的杀虫剂。
“萤火虫属于甲虫,这类药剂会伤害它们的幼虫。”法伦解释道。 若想更深入参与萤火虫保护,薛西斯学会发起的“萤火虫图谱”(Firefly Atlas)公民科学项目正需要公众参与,助力摸清萤火虫种群的变化情况。
毕竟,无论这些小虫栖息在何处,都值得被守护。“除了它们自身存在的固有价值,萤火虫在人类社会中还扮演着特殊角色,”威洛说,“它们就像一扇窗,让人们得以窥见身边自然界的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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