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打开的那三扇门,你会选哪一个?
有三种情感,虽朴实却无比强烈地主宰着我的生命:对爱情的渴望,对知识的求索,以及对人类所遭受苦难的不可遏制的同情。
——波特兰·罗素
各位好,今天是7月31日,七月的最后一天,我们照例来写一点一个月的回顾——每个月的这一天,是我写作最开心的,能用心和大家谈谈心。
我上次搬家的时候,因为坐飞机限重的缘故,最后只能带两本书——这实在是痛苦死我了,要从一书柜的书籍中挑出来两本,真不知道该怎么选。
选来选去,我选的其中一本是罗素先生的《西方哲学史》。这是我上大学以后读的第一本哲学入门书,也是我最近读的最后一本,这两天闲暇之余,我经常会拿出来看看它。
罗素的文风,其实很像我所喜欢的另一位作家房龙,他的笔调优美(毕竟是拿过诺贝尔文学奖的人)、平易近人、风趣幽默、还善讲故事。市面上的西方哲学史其实很多,但大多数哲学家写哲学史都偏重于“哲学”,唯有罗素,真正把哲学史写成了历史——整本书就是用一个又一个关于哲学家的小故事串起来的。阅读罗素的《西哲史》,你不会觉得苏格拉底、柏拉图、洛克这帮人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大哲学家,而回感觉到他们就是你身边路过的普通人,人生波折、新奇一点罢了。我大学是读罗素的西哲史入门的,之后再看各种哲学书籍,脑中就会先想象出那些小段子,然后再去啃哲学的大部头,就会好读很多。
所以,罗素真的是一个很会写书,很会作知识科普的人。他和房龙,都是20世纪前半叶这个行当的名家。
当然我知道,罗素的《西方哲学史》也招过不少黑粉,比如我大学时一位学哲学的师兄,听说我是读这本书入门的就很不屑,说罗素是野狐禅、三脚猫、他懂个屁的黑格尔——这其实可以理解,那位师兄是学黑格尔、康德、谢林、费尔巴哈那一系的,这个叫德国古典主义哲学。而罗素在自己的《西方哲学史》里对的德国古典主义哲学颇为不屑,对黑格尔的评价尤其低,觉得他的“辩证法”根本就是胡编乱造,连“是”的用法都没有作严谨的区分,工具都是错的,构建出的哲学大厦当然也就不值一驳。
此外罗素还批评过蔓延整个德国古典学派的国家至上主义问题,他认为个体才是哲学思考的出发点。而德古哲学充满了各种用大词忽悠人的套路。
总之,这些看法,当然重重的惹恼了德国古典主义哲学的徒子徒孙们,偏巧,罗素所代表的英美分析哲学和逻辑实证主义在中国似乎不咋昌明,有限的一些西哲学者一般也都是由马克思上追黑格尔等人、研究德国古典哲学出身的,所以你去问很多哲学专业的专家,他们都可能给这本《西方哲学史》打差评。
但是我本人的还是很喜欢这本书的,对当年的我,它是得窥哲学门径的入门,而对现在的我,阅读它是茶余饭后的思维散步。我并不再从对它的阅读中再获得什么新知,而是在“复习”这些哲学家的人生的时候,更多的想想自己的人生,以明前路。
当然,罗素在这本西方哲学史中唯独没写他自己的故事,其实罗素这人的一辈子,还是蛮波折的,他是个被上帝眷顾的人,有极为聪明的头脑,可以同时在哲学和数学上冒尖,写出的文章又优美风趣到能拿诺奖。可是像很多聪明人一样,罗素这个人的问题,就在于他太“跳脱”了。
他的跳脱一方面体现在他的婚姻生活上,在他长达98岁的生命中,一共结过四次婚,外加有情人无数。 直到七老八十了,罗素还深陷在与各种女性的纠缠中。私奔、出轨、朋友妻不客气,和小于自己二三十岁的女孩谈恋爱,对自己的女学生出手。 罗素的绰号叫“绯闻哲学家”,这个称呼真的是名至实归,如果不是罗素的学术成就傲人,或者让他生活在现代这个女权觉醒、大家都很在乎名人私德的时代,我估计他早就身败名裂好多回了。
青年时代,我们读到罗素的那句名言——“有三种情感,虽朴实却无比强烈地主宰着我的生命:对爱情的渴望,对知识的求索,以及对人类所遭受苦难的不可遏制的同情。”会觉得这话说的很浪漫,很勇敢。但你真的了解了罗素的那些私生活后,看法会改变许多。
而“对人类所遭受苦难的不可遏制的同情”,其实也是罗素人生波折的另一个原因——虽然是分析哲学的创始人,但罗素的思想其实因为他这种“不可遏制的同情”而比较左,他近乎不分青红皂白的反对一切战争,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罗素就加入英国工党,积极反战,1916年,因撰写小册子批评对一位拒服兵役者被判两年徒刑的埃弗里特案件而被罚款了100英镑。100英镑在百年前的英国可着实不是个小数目,屋漏偏逢连夜雨,罗素还因此事被批评为不爱国,而失去了在剑桥大学圣三一学院的讲师职位。一下子生活陷入了困顿。
再加上接下来十几年中,罗素一直处在一种不停的换老婆、换工作、换居住地的过程当中。
再后来罗素又在冷战时代谈“与苏联合作”,1961年,以89岁高龄参与一个核裁军的游行后被拘禁了7天,后来又和萨特一起搞了一个民间法庭,要“审判”美国在越战中的罪行。
我应该这样说,罗素这人的这一辈子,是空前不安分,特喜欢折腾的一生,他其实应该庆幸他生活在那个时代的英美,在世界的其他角落,也许有与他一样有才的人,却一定无法活出他那样的百岁长寿。
可是后半生罗素的经济状况确实非常糟糕。为了搞钱,他不得不接一些被迫的演讲和书稿——有一种说法认为,这部闻名遐迩的《西方哲学史》,其实也是罗素在这个“急于搞钱”的过程中仓促写出来的——当时美国的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要罗素作一个关于哲学的科普向讲座,于是罗素就“一鱼两吃”的改了改演讲稿,凑出来了这样一本书。并且大卖,缓解了自己的财务状况。
我们或许应当这样说,如果没有罗素的人生困窘,他应该不会在短短几年内就仓促触碰“哲学史”这样宏大的一个话题,所以我们这些得罗素启蒙的后人们,似乎应该感谢他财务的困窘,可是如果罗素的手头但凡能稍微宽裕一点,他也应该不会在这本书中很多思考的“种子”还没有发芽成型的时候就仓促将其付梓——比如书中对德国古典哲学的批判,以罗素的聪明才智,本来可以写的更加严谨、深刻一些,而不是我们今天所看到的那样,幽默风趣有余、而严谨、深刻不足。
在这一点上,罗素的确不如原属奥地利裔,二战前看到纳粹主义抬头,就见微知著润到新西兰去著书立说的卡尔·波普尔,1939到1945年,在全世界打的昏天黑地的时候,他在极南之国安心写出的《历史决定论的贫困》与《开放社会及其敌人》,才是真正有力的批判和扬弃德国古典主义哲学的力作。
同为哲人,对时代的意义来说,波普尔远超罗素。
当然,我们不能因此对波普尔和罗素的人生作什么定论——每个人有选择自己开心的活法的自由,像罗素那样,一辈子不停换女朋友、见到自己看不惯的一战、冷战、越战就冒头去抗议、折腾,这也是他所自豪的活法。
只是,我们作为读者会有一种由衷的可惜,如果罗素这辈子能稍微安静一点,少折腾一些、用心攒攒钱,安稳的过好自己的生活,以他写西方哲学史的文笔去写出更多更深刻和洞见的哲学启蒙书,这将是我们这些后世读者无上的幸福。
由此,我其实想到了我自己的人生,和我的写作历程。
即将过去的2025年7月,是这个号恢复更新后的第二个月,这个月里,关于下一步写什么、怎么写,我和读者进行了不少探讨和调试,初步确定的方针,是以后少写一点、甚至最终逐步淡出对时事的评论。而多作一些更有深度和价值的思考——过去的一年,让我感到了时间的紧迫,和写作高产期的难得,抓住这样的窗口期,做一点最有效的输出,也许才更对得起我的读者、和我在日渐消耗的精力。
与此同时,就像曾和大家打过招呼的,我依然在迁居、安顿的路上,最近又开始注意锻炼自己的身体,以求像罗素那样尽量活得长寿一点。这些都需要花费我的精力和时间,于是写作的机会就更宝贵了,要越发珍惜,作最有意义的事情。
结尾让我们回到罗素的那句名言上吧:
有三种情感,虽朴实却无比强烈地主宰着我的生命:对爱情的渴望,对知识的求索,以及对人类所遭受苦难的不可遏制的同情。
其实我们发现,罗素的这三种情感,也是通往不同人生的迥然相别之路——求索爱情的人,会成为一个情种和享乐主义者,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同情,会让你成为一个改革者甚至英雄。而对知识的求索,则会让你走上真正的学者之路。
可人的一生究竟太短暂了,事实证明,即便长寿、聪明如罗素,也无法完美的同时达成这三件事。
那我应当去优先去达成哪一件呢?
我想,还是对知识的求索吧。对爱情和人生享乐的渴望,只要适度就好,不必如罗素那般极致。而“对人类所遭受苦难的不可遏制的同情”终究只是一种情感,情感若过了头,就总会犯错误,罗素一辈子的奉行的许多左翼观点,也许就出自这种同情,但它们终究错了。
相比之下,也许只有“对知识的求索”,才是人生最终的解脱之道。知道的越多,恐惧的就越少,也便对人类更多一份良善与温和。这是卡尔·波普尔的修行之道,我愿朝着这条道路远行。
2027年的7月过去了,感谢您的一路相伴,来月,愿您能看我写的更深、更好。
感谢并期待您的支持和关注。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