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沉全球最大船只，居然会是一个环保的职业

在“美国号” 邮轮(S.S. United States)内部深处，蒂姆・马伦(Tim Mullane)船长站在邮轮 120 个燃油舱中的一个，抬头凝视着一面 30 英尺高、沾满油污的舱壁。这位 54 岁的海军老兵手持高压清洗机，身着白色特卫强防护服和橡胶靴，扣动扳机，开始冲刷油污。

马伦以沉船为业，眼下他正为“美国号”——这艘史上最大的远洋邮轮之一——做着准备，好让它早日抵达最终的归宿：佛罗里达州奥卡鲁萨县附近的海底。在那里，它将蜕变为全球最大的人工礁。

马伦与30人的船员团队正投身于一项为期6个月的工程：清除船上所有有毒物质，为船舱内部注水做好准备。他们满心期盼，到了那个关键的日子，邮轮能直立着沉入海底，既无毒无害，又完好无损。“我们就像是邮轮的殡葬师，要送它去往最后的安息之地。”他说道。 

马伦身兼沉船专家与造礁者两重身份——在美国，从事这类工作的人约有十几个，他们被称作深海礁部署员。将旧船改造成新礁的业务兴起于20世纪80至90年代，当时许多二战时期的军舰退役后被凿沉。

在美国，这项业务主要集中在东海岸和墨西哥湾沿岸水域，因为多个州县都在大力发展水下旅游业。人工礁越多，前来潜水的人就越多，海滨小镇的经济收入也会随之增长。正因如此，奥卡鲁萨县向“美国号”保护协会支付了100万美元，买下了这艘在费城码头锈蚀了近30年的邮轮。 

马伦与妻子科琳·奥马利(Coleen O’Malley)于2014年共同创办了科琳海事公司(Coleen Marine)。对他而言，船舶早已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海军服役4年后，他进入拆船行业，将破旧的船体切割成碎片，拆卖零件后，再把剩余部分熔化处理。

2002年，佛罗里达州向他抛来了一份特别的工作邀约。州政府官员正在寻找合适的人选，来彻底清理“斯皮格尔格罗夫号”(U.S.S. Spiegel Grove)——这艘冷战时期的海军运输舰当时被编入了弗吉尼亚州詹姆斯河(James River)的海军封存舰队。

不过，“斯皮格尔格罗夫号”并非要被拆成零件出售，而是计划被改造成佛罗里达州基拉戈(Key Largo)海岸附近的潜水胜地。马伦欣然抓住了这个机会。 

“我一直在寻找独特的领域，而‘斯皮格尔格罗夫号’让我豁然开朗。”他说。

据奥马利估计，从那以后，他们公司75%的业务都与建造人工礁有关，其余的则是将船只沉在近海，用于保护海岸线和防止海滩侵蚀。每项工作都各有不同，就像每艘船都独一无二。但大致流程是一样的：铲除栏杆上的油漆、用高压水枪清洗燃油舱、拆除舷窗、清除绝缘材料。

按理说，这一百多份合同可能会让人觉得大同小异——都是无休止的任务清单，直到完成最后一项，海水涌入，然后再转战下一个项目。然而，即便业务不断增多，马伦心里清楚，他所沉没的许多邮轮，在曾搭乘过它们的乘客和船员心中都有着特殊的地位。

“就这样失去它们，真的挺让人难过的。”马伦说。 “美国号”目前停靠在阿拉巴马州莫比尔湾(Mobile Bay)的一个码头，马伦和他的团队正在清除船上可能危害海洋生物的有害物质。曾经光鲜亮丽的油漆，如今像鳄鱼鳞甲一样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