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马上不及格了...
写在前面
今晚聊一部刚上流媒体的新片:
《惊变28年》
这部续作评分比前两部都要低,评分截止发文已经降到了6分,眼看就要不及格了,我们也完全理解。
前作《惊变28天》把末日背景跟人性之暗结合得足够好,故事性也强,而这一部不太像恐怖片了,更像一部文艺片,或者说一部童话寓言片,丧尸、末日、家庭等元素都服务于导演梦呓般的狂想,里面放入了比较多作者性的表达和隐喻,人物的符号性也更强,故事性和逻辑性这些基础的东西则大打折扣。
所以要不要看这部,取决于你看重哪一样,冲着恐怖片看,大概率会失望,如果对末日议题有兴趣,也许能在这些狂想里翻出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我是后者,这篇会多聊聊这部分。大家如果有不同看法,也很期待在评论区分享。
正文
正如前面说的,把它当恐怖片看的话,它很难及格,到处都是问题。
《惊变》系列的亮点有两个,一个是恐怖氛围较为突出,创造了想象型丧尸,里面的丧尸是在某种病毒作用下变异的人,变异的速度快,杀伤力强,对人类的围攻也非常狂暴。而且这种病毒之所以散播,也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来自人类内部理念的不和。
这样的设计将丧尸,跟人类群体里变幻的人性联系在一起,企图带观众抵达一种不确定的未知,带来的恐怖效果比较有效。
到了这部,恐怖感就比较弱了,丧尸跟人类只有主题表达上的关联,这点下面还会聊,具体的交集则大幅度减少,战力也不再势均力敌,丧尸基本没怎么威胁到幸存者的生存。
尽管出现了阿尔法这样的高速、强悍的巨人丧尸,也还是效果不够,更别提还有一些丧尸是臃肿缓慢型,压迫感下降了非常多。
另一系列亮点是人性异化的讨论,第一部里,28天不仅完成了病毒变异和大规模散播,也让文明发生了退化,一些幸存者退回到本能状态,引出了幸存者互害的议题。
这些都建立在一定的铺垫和逻辑之上,无论是男主从独自求生,到跟别人结盟上路,寻找军队庇佑,还是军队后面暴露出的狰狞本性,都不是突然发生的,是无望氛围下人性跟外力不断发生冲突,催化出一次又一次异变。
《28年》这一点也没有完成,虽然依旧有与人相关的主题和表达,但很多基本的问题都没有解决,视野放在一个男孩的成长之路上,途中他遭遇的所有变化,所有转折,都没有交代,很多逻辑问题被无可避免地放大。
比如为什么在生存危机之下,麻醉了阿尔法丧尸却选择不杀死?为什么男孩带着患病的母亲上路,想要寻求治疗,最后却因为医生的一面之词,迅速接受母亲被火化?
无论编剧想要借此完成怎样的讨论,这些童话一般的戏剧性转折,都缺乏说服力,人物也很难被理解和认同。
如果从后疫情背景下的末日片角度去看,它则有不少表达能与现实相呼应。
病毒爆发28年,当以年为单位,也意味着一切走向了常态化,幸存者必然要接受与感染者,与未灭绝的病毒共存。
电影借此延伸出的一个问题,就是人类将如何面对生命与死亡,又会走向怎样的未来?二者都关乎教育,关乎人的选择。
电影里作为新生一代的小男孩史派克,接受了两种不同甚至相反的教育,教育的核心就是生与死。
从这一意义上,丧尸,或者说感染者,在这里面不是用来惊吓角色的工具,而是一种异常的生命形态,被用来反映不同人的生之理念。
一种是文明后退,丛林理念凸显,具体表现父权主义跟军国主义教育。核心是将人,尤其是手握武器的强者性命,凌驾于他人之上。这一理念在末日背景下不会显得陈旧,相反比较契合人的生存本能,因而在幸存者中间成为了主流。
史派克父亲就是典型,是这一理念的捍卫者和执行者,也是传承者,想要教化正处于启蒙期的史派克。
这一点在剧情里有很多的体现,史派克的成人礼通过跟父亲外出征服丧尸来完成,他们这趟旅途是被幸存者们认可乃至崇尚的,幸存者还提到如果他们一去不回,不会有人去找他们,因为付出过太多代价,这也证明着他们已经完全进入到了弱肉强食的阶段。
史派克和父亲出发之后,电影也将他们的征服行为,通过一首诗,直接跟旧时战争,跟这一贯彻军国理念的极端行为发生互文:“靴子,靴子,靴子...不停上下移动...战争永无休止!”
父亲为代表的幸存者,对感染者的态度,跟战争时士兵对敌方的态度同构为一体。
这些也直接体现在到了剧情里,父亲看到动作缓慢的丧尸后,即使没有危险性,也选择让史派克练手,射箭杀死,作为一种锻炼方式。
进入一栋房子后,看到被吊起来的完全没有反抗之力的感染者,父亲也让史派克杀了他,说“你杀得越多就会越上手,别为它们难过,感染夺走它们的心智,它没有心也没有灵魂。”
无威胁的感染者,跟战争里的敌方、无辜的人,奇异地成为了同一种被异化的对象,在异化之后,即使没有威胁到自己,剥夺他者生命依旧具备某种正当性。
而另一种教育理念,则是与之相对的生态中心主义,被认为疯癫的医生,以及史派克患病的母亲,是这一理念的代表。
生态中心主义的特点,是不会把注意力集中在个体生命上,更追求整体的平衡和和谐。
医生可能存在的神智错乱,母亲扭曲了认知的病痛,在电影里指向的都不只是病理的异常,而是精神的异常,他们与主流制度无法相容。
就拿母亲来说,她在疾病发作的时候,会进入一个与当下截然不同的时间场,不像别人一样可以为了生存抛却文明,对未来也失去希望,她觉得史派克应该去上学,自己和父亲还停留在一种温馨的感受里,展开对“永远”、对“未来”的想象。
对感染者视为平等生命的态度,也与大多数幸存者相反,他们只在必要的时候杀感染者,母亲看到怀孕的感染者会帮忙接生,阿尔法追杀他们,医生也只是选择麻醉他然后离开。
可见他们所秉承的这种理念,实际上是对现有制度,现有社会结构的一种抗争。
对死亡的态度和教育也是一样。他们把死亡摆到了跟生存平等的位置,人的生命并不比死亡更重,重要的是留下个体记忆和精神,医生教给孩子“勿忘死”(别忘了死亡一定会来),母亲更以身作则地践行了这一点,她在得知自己无法医治后,给了孩子拥抱,表达了自己的爱,然后接受了火化。
聊完两种教育,就要聊到受教者史派克,这一人物的意义了。
史派克是在两种教育的夹缝中迷茫的人,而他最终蜕变的完成,跟他选择“相信什么”结合在了一起。
显然,他真正的成人礼,是在危机四伏的世界里被迫选择一个精神坐标,这也意味着他将开启怎样的人生。或许所有人都一样。
他的选择是相信母亲,从一开始顺应父权思想,对父亲说“不能回头,他们会觉得我很弱”,到接受了母亲的死亡,离开父亲,独自带着记忆和爱前行。
那我们呢,我们现在选择了相信什么?我们将往回走还是往前走?也许这部电影最有价值的部分,就是抛出对生死的反思之后,留下了这两个问题吧。